第六章
宋澄拍了拍兩個孩子,示意讓他們倆來幫自己一把,把燒好的飯菜端到酒樓前廳去,順便喊顧樓生吃晚飯了。♀
「宋大哥你手藝真好,比王廚子還好!」豆兒偷偷用手捻了一塊粉蒸肉塞進嘴里,兩眼一亮,捧著碗就快步往前面走去,喊顧樓生去了︰「樓生樓生,快來嘗嘗!」
剛從蒸籠里面拿出來的蒸茄子還沒弄好,宋澄指了指一邊盛好的湯,抱歉地龔平說道︰「茄子還沒好,你先幫我把這個端前面去吧,盛的有些滿,小心些。」龔平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端著湯碗,走了。
茄子剛蒸出來,散著熱氣。龔平找了個扇子對著自己呼呼地扇著風,用木盆盛了井水,把茄子連碗放進去涼著。趁著涼茄子的時候,他剝了幾瓣蒜瓣,用刀背拍了,壓扁,再用刀鋒快速地剁了起來。剁好了,又切了兩根蔥,把涼好的茄子拿起來,用抹布擦了碗外面的水,把蒜茸和蔥放進去,用筷子攪拌起來。
茄子被蒸軟了,此時又被筷子攪來攪去,爛的沒了形狀。宋澄看用小勺撒了點鹽,又滴了點麻油,用筷子攪拌了會,伸了小拇指蘸了點放進嘴里嘗嘗,咸淡正好,于是一手端著茄子一手端著一盆飯走了出去。
顧樓生老遠地就被香氣吸引住了,宋澄跨了門檻走到幾人那兒的時候,顧樓生估計正用筷子敲了豆兒伸出來想偷吃的手腕。等把手上的東西都放了桌,宋澄想起來忘了拿碗了,于是豆兒自告奮勇地跑去廚房去拿了四個碗,還有調羹和筷子。
顧樓生盯著那盤蒸茄子,顯然是不太相信它的味道,畢竟就賣相來看,比起其他幾個,有點糟糕。茄子的綠色看起來有些像是捂壞了似的,攪爛了,縴維和皮都分了開來,夾雜著蒜蓉和蔥花,不過香氣撲鼻。以前他吃的蒸茄子都是蒸好了就加點蒜茸了事了的,不像這個拌的稀巴爛的。宋澄像是看出來了他的顧慮,等豆兒拿來碗後,他盛了一碗飯,遞過去一雙筷子︰「嘗嘗,也許沒你覺得的那麼糟糕。」
龔平幫身邊的豆兒盛了碗飯,又幫宋澄盛了才坐下。雖然是張八仙桌,宋澄和顧樓生面對面坐著,豆兒卻和龔平擠在一起坐著。豆兒接過碗,正好看到宋澄給顧樓生夾菜,有點驚訝,不過挑了挑眉,啥都沒說。
很快這晚飯還沒吃到一半,宋澄的手藝就得到了幾個人的一致好評,顧樓生幾乎一個人掃掉了一半的蒸茄子,氣的豆兒跟他用筷子搶了半天︰「你不是嫌棄這茄子麼,怎麼吃得這麼歡!」
顧樓生夾了一筷子茄子吃進肚里,悠悠地抬眼看了一眼豆兒︰「比你燒的好吃多了。♀」
「宋大哥,你這湯里的肉絲兒好女敕,就是因為你加了葛根粉的原因吧。」豆兒很是無語,給顧樓生盛了一碗湯後故意不給他,倆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會。然後豆兒又給龔平盛了一碗,龔平那小子都快打飽嗝了!
「恩,廚房里的東西挺全的,有些我按家鄉那里的做法做的,可能和你們吃過的不太一樣。」的確,安橋那邊的口味和安平這里的口味據說有些差別,不過宋澄看他們吃的挺歡的,臉上也掛著笑,沒什麼比廚子看到別人喜歡吃自己燒的菜更開心的事情了。
「那你蒸這粉蒸肉是不是也可以用那個?會不會更好吃?」顧樓生知道,豆兒從小和他一樣,看見吃的兩眼會放光,可惜自己跟廚房八字不合,倒是豆兒會在里面搗鼓搗鼓自己弄東西吃。這不,都和宋澄交流上了,輪不到自己插嘴。
顧家沒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倒是由著宋澄和豆兒交流起了燒菜的經驗,偶爾顧樓生和龔平插嘴說上幾句,一頓飯吃得是其樂融融。
顧樓生其實並不打算在豆兒和龔平的事情上為難他們,飯桌上又仔細問了些事,倒也沒再多說些什麼。龔平和他老父相依為命,兩家倒也熟悉,龔平從小又是個老實人,被豆兒欺負了也不惱,一如既往地對他好,這些顧樓生不是沒看在眼里,只是沒想到兩人竟然這麼快就好上了,而且都到了要提親的地步。
顧樓生嘆了口氣,豆兒都要嫁出去了,自己卻還沒有成家,過陣子回家肯定又要被大哥和夫嫂念了。
「樓生,王廚子不是最近要退工了麼,不如讓宋大哥做咱們的廚子吧!」豆兒從後院抱了個西瓜過來,早些時候放井水里冰鎮著的,在隔壁桌子上剖開,一人遞了一塊,問顧樓生。
顧樓生當然考慮過這個問題,本來想讓宋澄過段時間露幾手再讓豆兒瞧瞧,沒想到今晚這一餐就把豆兒給收服了。顧樓生其實心里 里啪啦地打著算盤,宋澄沒別的地方住,一直在酒樓里,這樣自己和豆兒的伙食就更有保障了。而且自己嘴巴其實挺刁,又饞食,但是對宋澄的手藝也很滿意,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宋澄接收到顧樓生看過來的目光,一頓,擺了擺手︰「酒樓要做生意的,我做不來廚子,萬一弄砸了你們的生意,我可擔待不起,給你們做做飯菜還行,可是……」眾口難調,宋澄當然怕自己搞不定,雖說家里世代都是廚子,可是到了自己這里,還真沒真刀實槍地為別人干過,都是自己弄些東西填飽自己的肚子的。♀
顧樓生搖搖頭︰「你今天也看到了,我是個生意人,有損生意利益的事情我不會做,既然我和豆兒肯讓你干,也是信你。你手藝確實是好,酒樓平時需要的多是些家常菜,你今天不是還跟我提到,你祖上好幾代都是廚子麼?」
豆兒看著宋澄還有些猶豫,連忙接口道︰「樓生開這個酒樓,其實賺的是過往的商客的錢,安平這一帶常年是人來人往的,住店的人多于打尖兒的,但是那些住家的飯菜又不合他們的口味,所以酒樓的生意才很好。你如果做了廚子,指不定樓生日後記賬都要記得手腕酸了呢。」
豆兒跟了顧樓生那麼久,多多少少了解些生意的事情,此刻也跟著一起勸,說完了還不忘偷偷踹了龔平一腳,示意他也說些什麼。龔平和豆兒一起久了,哪兒能不知道豆兒踹他什麼意思,趕忙道︰「宋大哥的手藝的確是很好的。」
顧樓生啃完了西瓜,擦了擦手,說︰「我知道你怕損了我酒樓的盈利,你先試著干一段時間,不行再做回打雜的不就行了。我和豆兒也不把你當外人,你也不打算去別處,就當幫幫我這小酒樓,也幫你自己。」宋澄迎著顧樓生的目光,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喜得豆兒吧唧就在龔平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臭小子!恩愛秀到我面前了是吧!」顧樓生臉一板,一拍桌子,怒喝到,揚手想把西瓜皮扔豆兒臉上。
「啊呀。」豆兒樂得拉起龔平就往外跑︰「樓生真小氣,吃醋啦?我和阿平出去消食了!宋大哥,樓生可就拜托你讓他消氣啦!」一溜煙,兩人就跑沒了影。
宋澄哭笑不得看顧樓生別扭著一張臉,探過身子去拍了拍他的肩︰「你跟孩子一般計較什麼。」話說完,頓時覺得有些不對,這句話怎麼說的跟兩人老夫老妻了,安慰他別跟自家孩子賭氣似的呢!
迎著顧樓生微微詫異的目光的宋澄,咳嗽一聲馬上收回手,手腳利索地收拾了殘羹剩飯,迅速躲去了廚房。而那邊顧樓生也愣了好一會,才臉紅到了脖子根,抱著賬本回房了。
又過了幾日,宋澄起了個早,剛拆了門板準備酒樓開門做生意,就看見了從橋上跑過來的龔平。龔平懷里抱著一個油紙包,里面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不用想也知道是給豆兒的︰「宋大哥,早!」
「早,你這麼早就起了,吃過早飯沒?」宋澄拍拍手,把門板在牆邊豎好,看著龔平。
「沒呢,我答應豆兒帶他起早去吃李寡夫家的雞汁豆腐花兒,吃完了我要跟阿爹學記賬的。」龔平一張憨厚的臉笑的眼楮都眯不見了,看的宋澄一樂。
「得了得了,別喊我阿爹,平日里你就跟著豆兒喊我名字就好了,說的好像我多老了似的。」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身後的顧樓生擺了擺手,走到櫃台後面打了個哈欠,眼楮下面黑了一圈,顯然是昨晚沒睡好。
「是,樓生!」龔平這一嗓子喊得中氣十足,也把出神的宋澄給拽回了神。宋澄甩了甩頭,難不成自己也沒睡醒麼?盯著打著哈欠的顧樓生竟然就出了神!
「小子,等會帶著豆兒早些回來,今日酒樓早些打烊,帶你們回家去一趟。」顧樓生像是想起了什麼,抬起頭叫住就要往後院里奔的龔平,吩咐完了才又用手遮住嘴打了個哈欠,淚眼朦朧的看向宋澄︰「你也跟我們回去一趟,反正不是外人。」說完,顧樓生就窩在櫃台後面,趁著客人稀少,偷偷兒地打盹了。
宋澄看著顧樓生,就愣在了那兒,心里感覺怪怪的,好似被風拂過了心尖兒的感覺。可是他哪里覺得怪又說不上來,于是索性把抹布往肩頭一搭,去後院廚房給王廚子幫忙做早飯去了。
豆兒和龔平去外面瘋了將近一天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宋澄正在清理著前廳,顧樓生則是在櫃台後面記著帳。樓里已經沒有客人了,下午的時候酒樓早早地就打了烊。兩人沒有說話,很安靜,只是偶爾會抬起眼看對方一眼,然後又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
「呆子,過來。」豆兒揪著就要走進去的龔平,把他拖了回來。
「怎麼了?」龔平不解地看著站那兒不走的了豆兒,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怎麼不進去,樓生說等會咱們要回去老宅的。」
豆兒點點頭,又狐疑地站在外面看著酒樓內的宋澄和顧樓生,他覺得兩人之間有點奇怪,可是似乎那兩人並沒有察覺到。豆兒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又被龔平催著,索性懶得去想,指不定是自己七想八想想多了呢!
「樓生,我們回來了!」豆兒和龔平手牽手蹦了進來,看的顧樓生眼皮子一跳——這還沒嫁出去就感情這麼好,要不是自己舍不得,還不如就趁早把豆兒這小禍害嫁出去禍害龔平了!
「我向對面的客棧借了一輛馬車,大哥傳了口信過來讓我們日落前回去。」顧樓生拍拍龔平,示意讓他幫著宋澄一起把酒樓的門板裝上,差不多該出發了,再晚些他估計就要被夫嫂訓了。
說是馬車,其實只是一匹老馬拖著一輛板車而已。顧樓生和宋澄坐在駕車的位置,兩個孩子坐在後面不知道在玩些什麼,一路笑著鬧著。入秋的天氣晚間不比中午,已經有些涼了,但是日暮時分的太陽曬在身上,暖融融得還有些熱。豆兒和龔平拿著扇子給宋澄扇風,把宋澄都給逗笑了。
半個時辰後,宋澄在顧樓生的指路下,駕著馬車停在了一處宅子門口。他抬頭看向那大門口上面掉了漆的「顧宅」二字,雖然有些舊了,但是能看出來歷時良久。宋澄有些訝異,原以為顧樓生自己在外經營著生意已經很厲害了,沒想到顧家還是這安平鎮的富戶。
「沒理由我顧家的人應該留在宅子里享福。」顧樓生像是看出了宋澄的想法,跳下了車,偏偏頭︰「豆兒十歲就隨我開了酒樓辛苦經營。我顧家的孩子都是靠雙手吃飯的,可不是吃老本的富家子。」
車剛停穩,豆兒和龔平就嬉笑著跳下車,奔進宅子里去了。
顧樓生幫著宋澄把馬車在院子前面拴好,兩人這才往宅子里走去。四四方方的布局,白牆青瓦,雖不是富麗堂皇,但是整潔實用而且能看出來,這個宅子被打理的很好,在這方圓百里的安平鎮,已經是很氣派了。顧樓生笑嘻嘻看著院子里用竹竿撐起的架子,上面鋪著一張張擔子,里面正曬著胡蘿卜絲兒。「院子都是我夫嫂打理的,除了兩個下人,沒別人了。顧家雖然在安平稱的上富,但可不是講究的大戶,自家人生活得舒適開心就好。說起來,我和豆兒這張嘴,就是被我夫嫂養刁的……」
話音剛落,顧樓生就覺得自己上挨了一下,跳起來,不顧形象地回頭大喊道︰「夫嫂,你又用笤帚抽我,我帶了客人,你好歹留我點面子。」宋澄回頭,看到一個笑眯眯的男人站在自己和顧樓生的身後,手上正拿著一個笤帚,不遠處是剛掃起來的一摞垃圾,顯然剛才進來的兩個人沒有注意到他而已。
「哼,如果不是豆兒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家來?酒樓再忙,這里才是家,你想把自己累壞了才回來歇歇嗎?」顧樓生剛想辯解幾句,捂著,心不甘情不願地看著自家夫嫂,乖乖閉了嘴。
「這位是?」顧常心兩眼一亮,這時候才注意到顧樓生旁邊站著的不認識的男人,腦子里轉了轉,還沒說話呢就被顧樓生撇著嘴打斷了。「你別亂想啊,這位是宋澄,酒樓里新來的廚子,手藝可好了。」
一個廚子你把帶家里來干嘛?顧常心可沒笨到把這句話說出來,點點頭,道︰」快進去吧,你大哥都在里面等你們好一會了。"顧樓生拖著宋澄往里面走,還在小聲嘀咕什麼,被顧常心一答帚趕了進去。l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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