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娘把糖發完了以後就往外轟人,一邊轟一邊罵,說滾滾滾,都給我滾出去,把我家當電影院啊?我家有好戲看啊?滾,都滾,滾遠點!誰不願滾的就給我上廚房幫忙做飯去!給我喂豬喂雞打掃房子!
她這麼一吼,男人女人全都轟一下跑散掉了。剩下一群小孩還不肯走,她拿著 面杖全轟了出去,累出一身汗,回過頭來,還是罵罵咧咧,說︰都是小暖舅舅給我惹這事,你說你拎點東西來看看我麼就算了,還給我整這麼一出麻煩,嫌我不夠累是吧?!
舅舅大概是沒習慣她的表達方式,窘迫地站在那里直朝我看,我說舅,別理她,她說話就這樣,美國總統來了她也能朝人家飆一車髒話。金大娘挖了我兩眼,說喲喝喲喝,寵了你幾天,倒把你縱得沒大沒小沒尊沒卑了!站著干什麼?還不趕緊給舅舅倒水去!
我笑著要進屋去倒水,舅舅把我攔住了。他說公司里還有很多事,得馬上回去。我舍不得,但還是點了頭。他抱抱我,往我口袋里塞了一個紅包。然後抱抱金杰人,也往金杰人口袋里塞了一個紅包。接著跟金大娘和金爸爸道了好幾聲謝,便開車走了,開到村口的時候停下來,從車窗里朝我們揮揮手。
我們也都朝他揮手,站著目送,一直到徹底看不見車子以後,才你看我我看你,目光都是明明亮亮的,很動人。
我們還沒從那股子寧寧靜靜的氛圍里出來,金大娘就發作了,轟一下撲到金杰人身邊,連撲帶踹著從她口袋里把我舅舅給她的紅包奪出來拆了,然後把錢從里面掏出來,怔了好一會才嘩嘩嘩開始數。數完了又發愣,瞪著眼楮看著我問︰喂,小暖,你舅舅是財主?我搖搖頭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他住很大的房子,開轎車,我有一次去他的公司,在走廊里數了一下,大概有二十多間辦公室。
金大娘听完,一腳就踹過來,說︰這麼有錢的舅舅,就包這麼點紅包給我們家胖子?下次再讓我踫見他,看我不把他罵個狗血淋頭!
說完,她把紅包揣回金杰人口袋里。
剛才金大娘數錢的時候,金杰人睜大著眼楮和嘴巴站在邊上看,心里也跟著默默數了一遍,這會子錢回了口袋,立刻捂緊,嗖一下溜得沒影沒蹤,就好像我會搶她一樣!小氣巴拉的勁,跟她娘一模一樣,甚至青出于藍!
金大娘做晚飯的時候,我看見金杰人偷偷把我舅舅給她的那個紅包里面的錢拿出來數了數,拿出來幾張,余下的都放到了她老爸藏私房錢的那個糖罐子底下。
她偷偷模模的,像做賊,看得我心里發酸。
然後我趁她出去跟二傻玩的時候,把她親戚給我的那些紅包里面的錢全都拿出來,數了數,留了一張十塊的作紀念,其余也全都放在了那個藏私房錢的糖罐子底下。
我還是希望金爸爸能帶金大娘去香港。
她們都是這麼善良溫暖的人,應該實現心里面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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