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快做好的時候，丁力跟譚銳來了，金杰人一听見喊聲，就出門給了丁力一腳，罵︰你丫是掐好飯點來的吧？不狠狠吃我家一頓你就不算是過了年了對吧！
金大娘一看見她動腳，抄著把掃帚就追著她打。說反了天了，有客人上門你也敢動手。她一直把金杰人攆著往前跑，跑到槐樹底下的時候，那幾個坐在那里閑聊天的人扯住她問剛才來家里的兩個是什麼客人。金大娘說是我家胖子的同學。金杰人遠遠跳著說是仇人！是我的仇人！
樹下看熱鬧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說︰喂，胖子她娘，這個年過得可真值，我們每天什麼事不干，盡坐這里看你家的熱鬧了。你們家胖子實在有點了不起，才上了半年大學，就能演這麼些好戲看，以後，還怎麼了得！
金大娘本來還想追著打金杰人的，一听那男人說這些話，撂下掃帚問那男人︰你口袋里帶錢沒？那男人不知道她突然問這個做什麼，從口袋里掏出二十塊錢說帶了，怎麼了？金大娘劈手把錢奪了往自己口袋里塞，說操，看戲不得花錢啊？！看這麼多天白戲才收你二十塊錢，你要敢有意見的話，跟你家灶台先商量商量再說！
金大娘一吼完，拎著掃帚回家里，大手一揮︰吃飯！
我們剛圍著桌子坐好，金杰人跟丁力就開始吵，這兩個人，天生的冤家對頭，不吵不鬧就不算是見面似的。我反正已經很習慣了，隨他們怎麼鬧。金爸爸是個憨實人，好聲好氣地勸，可誰也不听他的。金大娘怒了，砰一聲拍了一把桌子，把桌上的碗筷嚇得跳了三跳。她瞪著眼楮吼︰今兒你們要是敢吵，我一人廢一條腿！全都坐下！吃飯！胖子跟丁力不準說話，其他人，說！有什麼說什麼！暢所欲言！
趙陽正躲在里屋吃著，听見「暢所欲言」四個字從金大娘嘴里滾出來，當時就嗆著了，咳了好一會才把魚刺從喉嚨里弄出來，然後罵了一句操，繼續低頭猛吃。我知道他肚子里的意思，真的，我也納悶，金杰人跟她老娘，怎麼看都是徹頭徹尾的市井中人，可冷不丁就會冒出些正兒八經的詞來，或者說些特富哲里的話來，很是驚人。
我們一邊吃一邊說話，問譚銳在家里好不好，家里人好不好，過年有什麼新鮮的事情。譚銳一一都答了。也問了我好些問題。金大娘不停地往我跟譚銳碗里夾菜，眼楮都不朝金杰人跟丁力看一下。一邊給我們夾菜也一邊問了很多問題，說了很多話。金杰人跟丁力兩個人憋得慌，又實在不敢說話，兩個人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差點沒把眼珠子暴到菜碗里去。
金爸爸看不下去，說你們兩個好好的，別吵就行，說話吧，別噎著了。金杰人一听特赦令，張了嘴就想罵髒話，金大娘又轟一下拍著桌子吼過去︰你給我閉嘴！吼完她以後轉臉看著丁力︰你，有什麼話，就說！
丁力轉著眼珠子看看我，看看譚銳，然後看看金大娘，用發著顫的，差不多是快要哭了的聲音問︰大娘，你是不是練過降龍十八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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