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嚷嚷說出大事了,把我們嚇得不輕,轟一下全往店里沖,但是過道那扇門太窄,金杰人跟她娘同時竄過去,結果給卡住了,出又出不去,退又退不回,別提多難受。
那個扯著嗓子吼的女人一看見她們娘倆卡在門框里,笑得把嘴里的瓜子都噴在牆上,一臉高山看大水的熱鬧勁,說︰你看你們這娘倆,怎麼鬧都能鬧成戲。
她們想罵,但是實在卡得難受,只能先擱著,使了勁想掙扎出去。趙陽在後面看不下去了,抬起腳往金杰人上踹了一腳,把她們兩個人都踹進店里去。他這一腳踹得很過癮,金杰人還不能有脾氣,登時得意極了,仰著臉哈哈大笑。
金大娘也顧不上別的,撲到櫃台邊抓著外面那女人的領子就問她出什麼大事了。女人把手往槐樹那邊指了指說︰瞧,多大的派頭,我一看那氣勢,就是找你們的。
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緩緩而來,越開越近,然後停在離店很近的地方,再然後,車門打開,我的舅舅,那個我在電話里說想念他的男人,穿著深灰色尼子大衣,朝我們揮手,拎著東西,帶著笑,一步一步走過來。
趴在櫃台上吃瓜子的那個女人砰一下把手里的瓜子拍桌上,說︰我這一輩子做過多少美夢,這種事情怎麼從來都不發生在我身上?金大娘往她腦門上拍了一掌,說你趕緊回去,跟你老公上床,抓緊點干,說不定還能來得及生出個女兒來,把女兒養大,送她去念大學,這種事情就能在你身上發生了!
那女人雖說也是個厲害的角色,但修煉不到家,當著外人的面,說不出金大娘那麼粗糙的話,只能狠瞪她兩眼,退到一邊看熱鬧去。
這個傍晚,全村的小孩都圍在金杰人家,里里外外轟了一屋子,店里店外也全都擠了人。舅舅買下店鋪里面所有的糖和零食,分發給他們,就像是故事里的聖誕老人,派發禮物和溫暖。人們奔走相告,扯著嗓子宣告著這個巨大的消息。于是越來越多的人涌過來,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簡直就像是潮水一般。他們圍著舅舅,認認真真地跟他說︰天曉得,我們要能從這家店里白吃一顆糖,實在是太不容易了,這輩子大概就只有這一次,所以怎麼的都不能錯過。
金大娘听見這話,在櫃台後面拍著玻璃罵︰滾!誰說是白拿的?有人付錢的好不好!這是小暖她舅舅!小暖她舅舅付錢的!別以為是白拿的!
有個女人翻著白眼笑,說︰小暖她舅舅不就是你家胖子的舅舅嘛!胖子的舅舅付錢不等于就是你付錢嘛!你付錢的話我們不就等于是白拿的嘛!
她一說完,所有人都笑起來。然後有個男人在人群外面遠遠地跳著腳揮著手喊,說喂,我是胖子的三舅,昨天小暖來我家吃飯的時候也管我叫舅舅!胖子的舅舅小暖也叫舅舅那小暖的舅舅肯定也是胖子的舅舅!
舅舅听著看著,滿頭大汗地對我說,小暖,我可真被他們搞暈了。金杰人說沒事,別管他們,他們自己都鬧不清楚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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