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陽說他上輩子不認識我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里會有一點微風掠過的寂然。
我想了想,兀自傻笑,問他︰你說,會不會上輩子我們其實是認識的,但是現在我投胎轉世了,變了樣子,你沒認出我而已,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性?
他思索著點頭,說︰嗯,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然後他又仔細看了看我的臉,說︰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就太好了!
我問他︰什麼意思,什麼太好了?照道理不是認得出才更好嗎?如果我像你一樣死掉很久都不能去投胎的話,我想我會很高興在人世間看到自己活著時候認識的人的,哪怕重逢的是仇人,隔世相遇,也一定不會再有仇了。為什麼你反而覺得認不出來才是好事。我鬧不懂。
他說︰小暖,你不明白,如果你前世真的是我認識的人,而這輩子還跟上輩子一樣的容貌被我認了出來的話,就意味著你陷在塵世輪回劫里。
我偏著臉說︰我知道這個呀,但是輪回劫也不一定是壞事嘛,按你說的那個邏輯,如果我的前世富有無邊,幸福美滿,這樣的命運你再讓我輪回十次我也願意嘛。
他刮著我的鼻子笑,說︰你倒是真敢想。
他說完笑完後又默然下去,表情淒淒涼涼的,目光里也都是一陣一陣潮水樣的悲傷。他說︰我生在亂世,所有我認識的人都沒辦法有一個好的命運,所以我情願認不出他們,也不要他們陷在輪回劫里,在這一世還不能擁有一場好的命運。
我問他到底是誰,或者是什麼力量在判定誰可以轉世,而誰必須墮入輪回劫中。他說不知道,我還沒有看見黃泉路。听說只有彼岸花開,黃泉路現,走到奈何橋旁,才能知道自己下一世的命運。
我靜默了一會,決定還是問一問韓徹和鐵頭的事情,雖然會牽動他心里面的疼,但是韓徹在學校外面開著店,無論怎樣,接下去的三年里,我們進進出出總會踫見他,再疼也都是無從避免。我問他︰韓徹和鐵頭,就是今天……
他不等我說完,就點了頭,說︰我知道你說的是誰。
我繼續問︰他們兩個,是不是都陷在輪回劫里?
他長嘆出一口氣,再次沉重地點頭,說︰對,上次拉練的時候我看見鐵頭救你,當時就特別慌,怕真的是他,又不能確定。後來我听見李教練跟呂連長在說有個叫洪兵的村民也參與了打群架。我就想著,也許不過恰好長得一模一樣罷了,這世界上恰好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的確存在。拉練回來以後,七七八八的事情發生這麼多,我也就沒怎麼再去想他的事情,直到今天,我听見你喊他鐵頭哥,才確定,跑不了了,他就是輪回劫的命。
我問他︰名字也會跟著命運一起陷入輪回嗎?前一世叫什麼這一世也必須叫什麼?听上去就不可信。
他說︰名字不一定非得一樣,但總會有這樣那樣千絲萬縷的聯系。比如鐵頭他前一世的真名不叫洪兵,但綽號鐵頭。還有,韓徹的前一世,還真的叫韓徹。
我也跟著一起嘆氣,並且垂下眼楮,淡淡地問了一個很無關緊要的問題。我問他︰鐵頭的前一世,叫什麼名字?
他說︰路剎。
這兩個字從他唇齒之間一落出,我的心里就泛起一陣飛沙走石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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