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指指我,指指林雪藝,一字一頓地吼︰這個說肚子疼,晨練沒參加!那個倒好,下午隊列總結這麼重要的事情,連個理由都不給,假也不請,就自作主張不來參加!你們狠的!真夠狠的!別以為我不朝你們發脾氣,你們的所作所為就是對的,就是合情合理的!我看你們是太陽曬得不夠多,罰得還不夠多!
我們垂著臉不理他,因為實在沒有什麼可以跟他說的。而且他這人,變臉變得也實在太快了點,幾分鐘前還是一副溫溫柔柔好男人的樣子,一眨眼的功夫,又變回原來那個凶神惡煞的模樣了,真沒辦法適應。
李教官等了我們好一會,見誰也不說話,又吼︰我警告你們!今天的事情我可以不過問,但你們班主任肯定不會放過你們的!今天這出戲,丟的不光是你們自己的臉,還有你們班主任的臉一起都丟光了,知不知道?到時候有什麼理由有什麼借口,跟她說去,跟我說不著!
他說完,轉身就走,走出三步遠以後,又突然停下,猶豫著轉回身來,陰沉著面孔看林雪藝,說︰林雪藝,我勸你早點去醫院,拖不起的事情,不要拖!
我們怔怔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一直看著李教官的背影消失在操場外面,還是一動不動站著。不是我們不想動,是動不了。夏季最後的炎熱突然凍結,凝固成冰,寒意一點一滴滲入心里面。
林雪藝低著頭,死咬住嘴唇,看上去真的特別難受。我知道是剛才李教官撂下的那句話刺激了她。那話听上去,好像他已經知道了些什麼。可他能知道什麼呢?發生在林雪藝身上這麼隱秘的事情,連每天住在一個寢室里的女孩子們都沒有察覺到,他又能怎麼知道?可剛才那句話所隱含的意思,真的沒辦法找出別的解釋。
很多年後,我們問李教官當年對林雪藝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沉默良久,淺然嘆息,說就是你們猜想了這麼多年的那個意思。我們又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安靜地笑,說是池寧告訴他的。他說那天下午集合之前,池寧哭著去找他,告訴他林雪藝懷孕的這件事情,給她請假,並且要求他發誓保密。所以那個重要的下午,林雪藝才能安安穩穩在寢室里睡覺,不然怎麼可能?他說我替她在呂連長和班主任面前都說了假話,說林雪藝家里突然有急事,她爸爸來找她,我放她出校去了。
李教官這樣說的時候,臉上是一派回憶往事的美好。他說撒謊嘛,多大點事,誰的青春年少沒這麼干過,不是嗎?
他說我本來想在你們面前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可是我又擔心你們年少不懂事,一直拖下去,拖出大麻煩來,所以那天才會忍不住囑咐了那麼一句。他這樣說著,伸手模模我的頭發,溫暖地笑了。于是我再打電話問池寧當年是怎麼知道林雪藝懷孕的事情的,她說她在給林雪藝洗衣服的時候,從她口袋里洗出驗孕棒的包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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