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我把這些事情一點一滴、一橫一豎講給林雪藝听,告訴她我們有多愛她,多在乎她,多心疼她。哪怕那時候,我們彼此都還不夠熟悉,也都把她當作寶貝一樣用心用力呵護,包括我們那個凶神惡煞的李教官,也一樣。
可是她不說話,只看著我笑。
林雪藝那些寧靜的美好的溫柔的笑臉,一張一張掛在「幸福大街」酒吧的牆上,側面的,正面的,長發時候的,短發時候的,都像是在風里晾干的回憶,再也沒了光澤。有時候我會突然想不起林雪藝的樣子,哪怕面對著牆上那麼多張明媚動人的笑臉,也都想不起她的樣子。我疼得嚎啕大哭,她也不給一句安慰,就好像我理所當然應該為她哭一樣。
誰知道時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誰知道青春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誰知道生命又是怎麼一回事情。
那個集訓結束的下午,我一手牽著趙陽,一手牽著林雪藝,慢慢晃著往宿舍樓走去的時候,還沒有「時光」這兩個字的概念。我很認真地活在當下,跟林雪藝笑,叫她不要多想,李教官也是凶急了隨口一說。
她仍舊是低著頭,沉默許久以後才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問我是不是也知道了。
我咬著嘴唇不說話,因為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語氣回答她,是沉重的,還是假裝輕松的,或者是帶著安慰的。我把握不好。我從來都不擅長安慰,從來都不知道應該怎麼去面對一些沒有辦法面對的事情。我還沒有想好到底應該怎麼說的時候,林雪藝突然就笑了起來,笑得那般慘傷,她說小暖,你肯定知道了,我怎麼就忘了,趙陽是大夫,肯定是他告訴你的,對不對?
我點頭。
然後她停下腳步,悲傷地凝望著我的眼楮。她說小暖,你們是不是特別看不起我?
我慌張地搖頭,我說不,沒有,沒有這回事,怎麼會看不起,雪藝你不要多想,我們誰也不會看不起你。
她仍舊是悲傷地笑著,眼淚落了下來,太陽正好走在雲層的間隙里,滿世界明晃晃的一層光。
于是林雪藝告訴我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弄成這樣,反正就是這樣了。我有個男朋友,高中里我們就在一起了,暑假的時候一起出去玩了幾天,後來我就感覺到不對,開學的前一天才確定是真的懷孕了,後來又測了幾次,真的跑都跑不掉是這麼個結果。我偷偷在寢室里打電話給他,每次都是他媽媽接的,一听是我的聲音就掛掉,連句完整的話都不听我說。所以看電影那天我只能跑去找他,不然還能怎麼樣呢?我還能跟誰去說這種事呢?可他的家里人說他早就去沈陽念大學了,也不肯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說是他千叮嚀萬囑咐的。他之前一直都在騙我,說他不上大學了,就在這里找份工作和我在一起的。騙得我真慘。還有他的父母,真的是鐵石心腸呀小暖,把我轟出門外就鎖上了大門,任我怎麼哭怎麼喊都不再理我一下。那時候我真恨不能放把火把他們全都燒死。我覺得我真的是愚蠢到家了,不是嗎?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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