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的事情,誰能料得到呢。就在這個下午,在校長喋喋不休說著誰都不願听的話的時候,金杰人還是那麼喜歡陳斌,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一點一點把身體往後排挪,假裝很不經易地偷听陳斌跟別人聊天。听見陳斌說他喜歡張信哲的歌,最喜歡《愛如潮水》。那個時候張信哲是我們的情歌王子,好多男生女生都迷他迷得發瘋,校園廣播里一放他的歌,我們就全走到室外認真地听。
可是很多年後,我們所有人都恨《愛如潮水》,恨到骨頭都生出被慘烈割鋸的疼痛。很多年後,池寧無論走到哪里,只要听見張信哲的聲音就會捂著耳朵逃掉,那些被封在她身體里面悲傷像蝴蝶一樣的尖叫,一直疼到靈魂最深處,疼到沒有人能夠承受得住。
所以說,這世界上的世情,誰能料得到呢。
集訓解散之前,李教官還安慰我說得一次倒數第一真的沒什麼大不了,下次我們肯定能拿正數的第一。
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響亮,就好像是神話里的巫師在宣讀一條預言,我們馬上就要信以為真了。
可是隔壁班的姚教官听著就笑出了聲音,甚至朝我們吹哨子,大聲說不用等到下次,就看後天晚上的聯歡晚會怎麼樣?你們班要是能拿第一,我就從你們李教官的褲襠底下鑽過去。當然,反過來也一樣,如果我們拿了第一,李教官就得從我的褲襠底下鑽過去,怎麼樣?敢不敢來打這個賭?!
李教官歪著腦袋看那個搖頭晃腦一臉得意一臉壞笑的家伙,然後轉過臉來問我們︰你們听見他說的話了嗎?
我們聲音很弱地回答他說听見了。
他不很滿意我們的態度,拔高聲音問︰姚教官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你們難道就沒有什麼想回擊他的嗎?就任他羞辱不予反擊嗎?這是你們的風格嗎?
他這樣說著的時候,眼楮盯著金杰人,可是金杰人低著頭不搭腔。他很失望地重新問了一遍︰你們真的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然後田娜搭了他的腔。
田娜用她中氣十足的聲音吼過去︰你放心!我們會讓他從你的褲襠底下鑽過去的!
我們都吃了一驚,全都扭臉去看田娜,不知道這個一向只搞破壞不搞團結的婊子這會兒突然想唱什麼戲。但是李教官不去考慮她是好心還是惡意,只把腰帶在空中揮出一聲巨響︰好!這話我愛听!反正文藝方面的事情我一竅不通,你們就自由發揮,只要不給我丟臉,只要能讓姚教官從我的褲襠下面鑽過去,你們願意怎麼搞怎麼搞。立正——稍息——向右看齊——顧小暖和林雪藝給我留下,其他同學——解散!
這本來應該是預料中的事情,但他這麼一吼,我們還是嚇了大跳,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間擺不正臉上的表情。
其他同學都轟一下跑走了,金杰人和池寧還有啊呆三個人磨蹭著不走,大概是想替我們說情幫我們解圍,可李教官揮著腰帶把她們全轟走,一直看著她們猶猶豫豫地跑遠,才轉過臉來問我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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