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在我們的隊伍前面來回走,仍舊是一張無情無緒無怒無喜的臉。我覺得金杰人剛才那句話真對,還不如罵我們幾句抽我們一頓來得痛快。李教官再次走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用很輕的聲音跟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
我說得很輕,但他听見了,恍然笑起來,拍我的肩膀問我︰對不起什麼?對不起我?還是對不起你自己?不就是得個倒數第一嗎?有什麼了不起的,至于你們一個一個垂頭喪氣對人生失去信心嗎?這可不是我想看見的。你們不是很有風格很有個性的嗎?拿出點骨氣來嘛。再說了,過些年以後,你們就會知道,沒有得過倒數第一的人生才是殘缺的人生,是無限遺憾的人生。
我愣愣地看著他,听不懂他在說什麼。有一會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被我們如此慘敗的成績給徹底逼瘋,說胡話了。可他一直在笑,那麼明亮,真的是全然無所謂全然不在乎的樣子。他也拍金杰人的肩膀,輕輕幫她拿掉沾在領子上的一片落葉,說︰金杰人,抬起你的頭,挺起你的胸,提起你的,別這麼沮喪,拿倒數第一的確不是一件光榮的事情,但如果能笑著拿倒數第一,就是一件特別值得驕傲的事情了,懂嗎?給我笑!別哭喪個臉!這麼點風雨都經不起,還怎麼見采虹?
金杰人很迷糊地看著他說︰拿倒數第一還笑?那不是沒心沒肺沒皮沒臊的人才能干的出來的事嗎?李教官抬手給了她一個腦瓜崩︰你以為你現在不笑就能證明自己有心有肺有皮有臊了嗎?我認識你這麼久,怎麼從來沒听說過原來你還是個要臉皮的姑娘?!
然後我們真的都笑了,開始還都有點不好意思,笑著笑著,便縱意起來,什麼都不管不顧了,看台上還有人拿著麥克風在發言,羅里羅嗦沒完沒了,真不知道有什麼東西這麼說不完。
李教官很溫柔地模一下金杰人的臉,說︰金杰人,雖然你平日里又皮又瘋不停給我鬧出亂子,但是,你真的是個蠻不錯的姑娘。
金杰人瞬間笑得跟什麼似的,不管不顧也伸手模一下李教官的臉,說︰李教官,雖然你平時又凶又狠又老罰我們,但是,你也真的是個挺不錯的男人,以後我允許你叫我胖子。
他們望著彼此的眼楮,認真地笑,像是武林中的英雄,居然彌散起一股惺惺相惜的氣氛來。很多年後我總是在想,如果陳斌能夠在後來的某一天,像李教官那樣,對金杰人做一個細微的溫暖的動作,說一句簡單的安慰的話,也許金杰人就會把他原諒,哪怕做不成戀人,也會一輩子把他當成最好的朋友看待。可惜沒有。沒有溫暖的動作,沒有安慰的話,什麼都沒有。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陳斌根本就不在乎金杰人恨不恨他,也不在乎她恨他的理由,他好像根本就沒有在我們的青春歲月里游走過,他好像是一包被塵封了的記憶,堆滿灰塵,突然打開的時候迎面而來只是嗆人的往事,陳舊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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