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金杰人一直沒笑，她看著那些笑得七倒八歪的同學，急得亂捶腿。她說這下真完了，看他的樣子，擺明是想新賬舊賬一起算，小暖，這下我們是真死定了，看電影的事想都不用去想，估計還得應付別的懲罰。鬼知道他又會想出什麼新花樣來折騰人。他當了這幾年兵，別的本事有沒有學到不知道，折騰人的本領肯定比誰都強！
教室里都笑鬧得快翻天了，李教官也不惱，一直等著，等到我們全到笑夠了安靜了為止。我們全都歇下來以後，他才問我們有沒有看清楚紙上寫的到底是什麼內容。我們個個低著頭東張西望，誰也不敢搭腔。可他把嗓子抬高了又問一遍到底有沒有看清楚。然後才有那麼幾個膽子大的零零落落地回答說看清了。李教官有點火了，又拔高音量吼過來︰拿出你們的精神來，給我大聲點回答，到底看清楚沒有！沒看清楚統統給我走到講台上來看看清楚！
于是我們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回答他說看清楚了。
可他完全不滿意我們的態度，打雷樣咆哮︰給我響亮點！有底氣點！有軍人氣魄點！你們都沒吃飽飯嗎？！大聲點回答，看清楚了沒有？！
他這一下子把我們班里那幾個最喜歡起轟的同學惹著了，他們全都操起平生最響最狠的嗓子吼過去︰看清楚了！！！
好！很好！再回答我，你們看清楚什麼了！
這下我們全都不示弱了，炮轟過去︰你——是——混——蛋！！！
回答得多整齊啊，就算平時訓練過也不一定有現在這麼整齊劃一。回答完以後，我們全都轟一下笑起來，連金杰人都不例外。都這樣了，誰還顧得上去察看李教官臉上的顏色研究他到底高不高興啊。金杰人笑得亂捶桌子，說我這輩子就沒踫上過這麼好笑的事情！
李教官又耐心地等我們笑夠。
然後他才突然溫柔了顏色，平和了語氣，語重心長地說︰我不知道這到底是誰干的，我很想知道，但放心，我不會追究責任，不會罰他的。我在這里跟寫這張字條的人說一句話——你是好樣的。你們都給我听好了，我不是說搞這種下流無聊惡作劇這件事情是好樣的，我是說，這個同學能寫得這麼一手漂亮的毛筆字，絕對就是好樣的。我叫你們看這張紙，不是看上面的內容，是叫你們好好看一看，這手毛筆字寫得有多漂亮，是得練多久、下多大的功夫，才能寫成這樣。我告訴你們，相比于這手漂亮的毛筆字，惡作劇根本就不值一提！這紙字條我留下了，我會好好保存。等軍訓結束以後，如果寫這張字條的人願意站出來承認，我會很高興。你們也能放心，軍訓一結束，我就沒權力對你們大呼小叫罰這罰那的了。
我們全都愣掉。
教室里安靜得嚇人，我幾乎能听見從李教官嘴里吐出來的那些溫柔的標點符號在空中飄蕩的聲音。金杰人把眼楮瞪到雞蛋那麼大，一副沒辦法相信自己耳朵的呆傻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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