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池寧跟我們說,在那之前,她從來沒有看見過男生臉紅,那是第一次,也是到現在為止見過的唯一的一次。她說那些事情,現在回憶起來,都像做夢一樣,怎麼想都覺得美好,怎麼想都不像是真的。她說其實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我們認為的那樣好,也不是每一件事都那麼完美那麼值得記住,但時光真的是篩子,過濾掉記憶里的雜質,所以我們的青春就變成了一個童話,一場電影,我們在里面穿行而過,慢慢長大,經歷所謂的蛻變的疼痛,一點一點變成現在這副模樣,面目全非。
我不喜歡听池寧講這樣的話,總覺得疼。池寧也不喜歡回憶起過去的那些事情,總說沒意思。這麼多年的憂傷被她深刻隱藏,所以很多時候懷念起來,她也總是無聲無息。她總說我喜歡胖子,只有她一直沒變,而且肯定也不會改變。她說小暖,你也變得厲害,現在你笑起來的時候,我總覺得你的心在哭。我情願你像從前那樣,該笑的時候笑,該哭的時候就哭。她說對,那時候趙陽總是嫌你太會哭,你現在是不常哭了,可趙陽如果知道,他一定會哭。
那天晚上到教室集合我們都很準時,連金杰人都沒遲到。她是不敢,火上添油的後果她比誰都清楚。一在座位上坐下,她就前後左右挨個通知說一會一定要仔細察言觀色,如果李教官發飆的話一定一定不能頂嘴,不然誰都沒好果子吃。林雪藝說你管住自己的嘴就行了,我們用不著你來吩咐。金杰人想罵,沒敢,因為李教官正好走進來。
可不管我們怎麼努力去察言觀色,也看不出李教官的情緒到底是好還是糟糕透頂。他先是總結這幾天軍訓中的一些問題,也都只限于紀律和隊列,還有讓我們頭痛的內務,其他事情一概不提,跟沒發生過一樣。我說挺好,風平浪靜的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金杰人說你不懂,他這樣才叫人心里發怵,把不準脈,想下藥都沒方向。她剛說完這句,李教官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就是今天上午不知道被誰貼在他背上的那張。金杰人說你看你看,我就知道這關沒這麼好過,我們有的一場罪好受了。
李教官把紙一層一層打開,然後把正面朝向我們給我們看,甚至還沿著過道一步一步走,逼所有人都看清楚紙上那四個用毛筆寫著的大字為止。我們全都模不著頭腦,不知道他這樣干到底是想唱哪出,有人便驚訝,有人發慌,有些沒心沒肺的倒是好,捂著嘴開始咯咯笑。田娜最直接,干脆痛笑出聲。她這一笑就沒了章法,帶動別人也都跟著笑起來,笑聲一浪接著一浪,差點沒直接把李教官給拍死過去。李教官也不管,任教室里笑成一鍋瘋粥,只是淡淡地看,表情里面的意思也叫人模不準他到底想怎麼樣。
我干笑兩聲就不笑了,覺得這情況,太詭異,搞得不好能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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