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喊立正稍息了以後，金杰人突然一下一下用手指敲著自己的腦門跟李教官說︰你看看，你看看，你看看我腦門上的血管。我告訴你李存，你今兒要是不拿出點你男人的氣慨來，我就把這些血管全爆給你看！失血過多而死，拉你給我賠命！
李教官咧著白森森的牙笑︰你的血管爆開，死的又不可能是我，自己氣死，還能賴我不成？
說完以後，他冷下面孔不作聲了，也不下指令，也不喊口號，也不告訴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麼，也不讓我們休息，就那干巴巴地把我們晾著。我知道，他是在等田娜和陸菲兒，讓所有人都站著等她們笑完。可那兩個人好像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有什麼問題，也沒發現我們所有人都在像木頭樣在等。她們還在那里一疊聲一疊聲地笑，講一些在我們听上去屬于極端無聊甚至恨不能立刻叫她們閉上鳥嘴的爛笑話，放肆得都已經比地主家少爺的狗腿子還可惡了！
我知道，田娜是故意的，絕對故意，帶著吸引異性注意力和挑釁同性的意識成份，所謂賤人，大抵就是這個意思。這世界上總有這麼些賤人，以為所有人都必須以他們為中心，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走，全世界都必須得讓路，居然還能把這種天方夜譚式的思維，日久天長變成一種習慣，變成田娜現在這副鬼模樣！
听著田娜刺耳的說話聲和笑聲的時候，我心里在想著，如果有一天，有一大群像她這樣自以為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踫到一起，彼此之間誰都不服氣誰，那麼世界會翻天覆地成什麼樣子。
還能什麼樣子，不過就是一場比誰更賤的游戲罷了，互相敵對，誰看誰都不順眼，在冷漠里共生，沒人能真正快樂，而且他們到死都不會弄清楚這個世界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我們前後差不多等了有六七分鐘的樣子，田娜和陸菲兒這才終于慢慢停止說話，趨向安靜，但間隔幾秒鐘還會發出很輕的一聲笑，好像她們那些蹩腳的笑話真就有那麼好笑似的！
李教官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然後一口氣連著下達了好幾個指令︰全體注意！立正！稍息！向右看齊！向前看！第二排，報數！
突然單獨抽出某一排報數這樣的事情在以前是沒發生過的，所以第二排第一個女孩愣在那里沒反應過來。李教官把腰帶往空中狠狠一抽，炸雷樣朝那個正搞不太清楚狀況的女生吼過去︰報數！太陽曬壞腦子，听不懂人話了嗎？
那女孩馬上報1，聲音里都帶出了哭腔。金杰人扭頭往後排看了一眼，撇著嘴說操他個王八蛋李存，就知道欺負平民百姓！
報完數以後，李教官鐵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都重得能在地上砸出一個坑來︰第二列第八個，出列！
我們全都往第二列第八個的位置看過去，是陸菲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