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後,楊戩突然從天而降,狂風吹得他的黑袍呼啦啦直響,長身玉立在暴風雨中的他有著頂天立地的氣勢。
雨中的小女人渾身濕淋淋,一身雪裙紗衣早被黃泥濺得斑斑點點,那柔滑如墨鍛的青絲也已緊緊貼著她單薄的身子,末梢還掛著一根根水鏈。她如一朵嬌美的花兒無助地任由風吹雨打,我見猶憐……卻是因為來尋他。
他靜靜地望著她,听著她輕聲呢喃,心如漲潮的狂Lang洶涌澎湃︰眼前的她確實有一顆清純真誠的心,她是一個集大愛小愛美貌于一身的女人,不得不說,她撥動了他那顆久塵封冰冷的心。
楊戩好久沒有說話,直到喬顏兒絕望地埋頭大哭,這才緩步上前立在她身後。
「我沒事。天眼已經完全融入我的身體,你手中的它只是一個形體而已。」他的話沉穩平淡,卻溫和了許多。
「楊大哥!」喬顏兒猛然回過身來,投入楊戩的懷中,心中的喜悅自是不能言出。
淡淡的墨香味襲鼻,十分好聞,讓楊戩的心‘砰砰’狂跳︰這感覺從未有過!
那雙修長的大手僵硬地抬著,好久好久,這才輕輕地環住懷中嬌小的身子,輕輕地安慰,「別哭。我沒事。」
他的話永遠簡短而蘊有魅力。喬顏兒抬眸,唇角努力地經勾勒起一抹淺笑,一對小酒窩在臉頰若隱若現,濡濕的小扇子羽睫羞怯地垂著,表情嬌憨,清麗絕美。
楊戩竟看呆了,卻有一個念頭在大腦里蹦了出來︰他身為司法天神,代表著天條,不可身犯情關。
他剎時清醒,溫爾一笑,拉住她向空中飛去。
她試了試殷紅如血的眼眶,瞅著下面細雨中的美麗景色,「這是去哪兒?」
「前面就到了。」
他頭也沒回,又恢復了一幅冷冰冰的樣,可喬顏兒已經習慣,絲毫沒在意。
一處簡陋形如四合院的茅草屋坐落在巍巍翠山中,籬笆院牆上爬滿茂盛的植物,里面栽種著大量的各色月季花,古樸而清靜。
他們剛進入院門。哮天犬就急切地奔了出來,「主人!你可回來了……咦!這不是墨梅姑娘嗎?」。
喬顏兒喜笑顏開,一把拉住哮天犬,「哮天犬!你們怎住在這深山中,害我好找。」
「嘿嘿!其實此次下來……」哮天犬撓著頭,把目光轉向楊戩。
楊戩已是走到一株參天老槐樹下,樹下撐著一柄碩大的油紙傘。陳舊的暗紅色,陰雨連綿的天空,簡陋的茅草屋,卻是另一種詩情畫意。
他倒了杯茶水淺抿,眉頭緊擰,「此次實不是什麼河伯作亂之事,而是天連降暴雨,讓沿混江附近的明北郡以及幾個地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洪災,我已寫好了奏折報與天庭,而人間朝廷方面已經著人在擴寬河道,加固堤壩,但這是項耗時耗力的浩大工程,我也只得讓梅山兄弟與一千二百名草頭神化為凡人參以其中……但……也不排除……」
楊戩的話沒有說完,顯然,他心中顧慮重重。
依了喬顏兒所想,定是小金烏使的調虎離山之計,可一听事情這麼復雜,她暫時打消了這念頭,見楊戩愁眉不展,于是,背過身去,打量著滿園帶露綻放的月季,「這兒倒是個好住處,堪比世外桃源。」
「這可比不得天上宮殿。」楊戩輕輕放下茶盞,擺弄著桌上的棋子,看似無心一說。
喬顏兒仿似未听到,走到牆角拿起了把小鋤頭,給泥地里的月季松著土,「天上宮殿金光閃閃,但冰冷毫無人味,顏兒還是比較喜歡這兒。」
楊戩並沒有搭話,不知是不是在專心下棋。
喬顏兒松了會兒土,好奇地走到棋盤旁,坐在小凳上,靜靜地看著他自己與自己下棋。
她正想開口說話,楊戩突做了個禁聲的動作,由此,她也順著他的眼神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只是隱隱感到一股不明氣體飄浮在院外,很是詭異。
本是坐在門檻上的哮天犬早已豎起了耳朵,眸光如炬地緊緊盯住院門外,卻反常地沒有做出舉動。
良久,楊戩神情一松,又埋頭下起棋來。
「揚大哥!剛才是什麼東西?」
楊戩輕描淡寫地道︰「一只有靈性的精靈,法力高超,卻未害過人,只是偶爾出來調皮搗蛋一下。」
「莫不是狐狸精吧?」喬顏兒有意地撩了楊戩一眼,在聊齋書上看這種故事多了,情不自禁地把荒無人煙的此地與狐狸精聯系在一起。
「楊戩身為司法天神,負有典範的作用,豈能為這些個精靈而毀了一世清譽。」
「哦!」喬顏兒小聲地應著,這話听起來很刺耳,不像在說精靈之事,倒像是在提醒自己,大腦里閃現出哮天犬說的話,淡淡的愁緒爬上了眉宇,垂首,沉默。
楊戩很快察覺,小心地看著她,「我……沒有傷害你的意思……」
她搖了搖頭,起身向屋里走去,「我給你重新沏壺杯去,對了,再看看有什麼吃的……」
沒有多久,便端著茶水出來,卻狠盯了眼哮天犬,放下茶壺後,向院外走去。
哮天犬撓著頭,不明白她什麼意思,而楊戩卻問︰「你去哪兒?」
她是看見廚房里沒什麼吃的,只有些白面,想到這些天,楊戩都沒有吃過一頓好飯,她不由得把火發在了哮天犬身上。
「我在附近轉轉,看有沒有吃的。」
眼前,一片綠茵茵的平坦之地,潮濕的空氣中飄忽著淡雅的清香,一條潺潺小溪自山澗蜿蜒而下,叮咚聲悅耳,一株株綠樹蔥蔥郁郁,樹枝頭還墜滿了紅艷的果子,也許是連日來細雨的滋潤,果子更顯紅艷、嬌女敕,饞得人口水直流。
喬顏兒摘了個果子湊到鼻間,細聞去,正是空氣中飄浮的香味,可這麼好看的果子她卻不識,再向地下看去,發現了好多的野菜。
她抖開錦帕,找了根斷了的小樹枝,小心地在泥地里挑起了長得異常肥壯的菜來,又把雪紗撩了上來,兜著摘下來的果子,高興地往回走著,忽一只黑貓矯健地閃到前方的曲折山路,蹲坐在正中阻住了她的去路。
毛皮光滑如鍛,兩只眼楮發出淡淡紫色的瑩光,猶如兩顆瑪瑙寶石。
喬顏兒驀然想起了楊戩口中的精靈,好奇地歪著頭問︰「你是……這山中的小精靈?」
黑貓久久地盯著她,那圓圓的小腦袋也如喬顏兒一般歪來歪去,似在打量她。
喬顏兒生**貓,雖覺得黑貓屬不吉祥之物,但此時卻感到與它有種熟悉感,似曾相識。她輕緩地移步上前,生怕驚了這天生警覺的小動物。
黑貓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儼然沒有一般貓的驚慌。
她試著伸手向它,輕輕一喚,「過來,小精靈!」
突然間,黑貓身子一縱,飛身撲向她,來勢凶猛,眼前一黑,令喬顏兒發出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