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貓卻沒有傷害喬顏兒,而是撲向她捧著的果子。
一撲一驚,紅燦燦的果子剎時沿著泥濘小道滾滾而去,如濤濤江水滾滾東流,一發不可收拾。
黑色的小精靈再縱間,黑貓則又嬌憨地蹲坐在路中央,兩只晶瑩剔透如寶石的大眼一閃一閃,仿似剛才的事不是它所為。
喬顏兒知道黑貓無心傷害她,驚慌之態已無,心疼地看著還在呈滾落趨勢的果子,連連跺著足,「小壞東西!你干嘛把我的水果撲落了?」
驀然,似水明眸閃出欣喜的流光,她歡喜地向躺在草叢中的幾個果子走去,「寶貝東西!幸好,還有你們幾個在……」
正想湊到唇邊親一口,不想,那毛茸茸的東西又觸及了她的小手,這下,果子哪能幸存,全從手中滑落,而那黑貓在返身之際,又重重地蹬了她的手臂一下,卻沒有撓她。
喬顏兒這下氣得直撅嘴,兩只小手叉在腰間,沖著黑貓氣呼呼地大喝,「喂!小精靈!別鬧了,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摘到的晚飯……」
一人一貓就這樣對恃著。
楊戩猝然從天而落,幽深的美目警惕地觀向四周,「顏顏!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什麼事?我采的果子……」喬顏兒撒了一聲嬌,小手一指還躺在污泥中的水果,小嘴撅得更高了,儼然能掛上一個油瓶,扭頭看向黑貓,卻發現那小家伙早沒影了,「咦!走這麼快……」
「這果子名叫赤焰果,是有毒之果,不能食用。」楊戩好像未听到她的話,一腳踩在一個果子上,看著流出的紅色濃汁侃侃而談,卻驀然緊張地凝望著喬顏兒,「你吃了?」
呃!
喬顏兒頓時嚇得不輕,暗感著黑貓,心有余悸地趕緊回答,「沒呢!我想著摘回去給你們當晚飯。」
楊戩這才發現了她有些異常,又問︰「沒遇見什麼怪事吧?」
「沒沒沒。」她趕緊搖了下頭,與楊戩一前一後地向山下走去。
晚上時分,雖沒有無限好的夕陽,卻有一盞發出橘紅色光芒的油燈,在這荒山野嶺里倒也其樂融融。
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烙餅被喬顏兒端了上來,還有一缽野菜做的湯。
她搓著小手,有些不習慣地道︰「揚大哥!我用摘來的野菜烙了些餅,今晚將就些吃,明日我到最近的鎮上去買些吃的……」
哮天犬沒等她說完,滑溜地從夾縫中閃進,毫不客氣地把她擠到了後面,黑手迫不及待地抓住一張烙餅就往嘴里塞,大嚼著道︰「嘿嘿!墨梅姑娘在就是好,總有好吃的,我與主人都啃了好久的干饅頭了……」
「撲哧!」喬顏兒心頭一酸,可瞧著哮天犬饞成那樣,忍俊不住掩唇一笑,接著,遞了張餅給楊戩,「你也嘗嘗,這野菜餅的味道也不錯。」……
茅屋的房間收拾得倒還干淨,喬顏兒與楊戩相鄰而住,有他在,她總是感到很安全,又亦或是白天累了,听著悅耳的蟲鳴,她很快進入了夢鄉。
恍惚中,猛然又瞧見那雙透亮的寶石眼楮,近在鼻端處,熟悉感更甚,但如此近的距離,她心里難免有些發毛,恐懼感在不斷加劇,小手把被褥抓得緊緊的,猛然坐起身來,眸光驚恐地落下,剎時差點發出一聲大叫。
原來不是夢,那只有靈性的黑貓此刻正端坐在床緣,一動不動地歪著圓圓的腦袋看著她。
「你是誰?為何白天要幫我?」
黑貓眨了下眼瞼,泛著幽光的瞳仁在漆黑一團的夜里更是閃亮,小而紅艷的唇瓣翕動,「姑娘!你不認得我了嗎?」。
喬顏兒使勁地搖了搖頭,思緒里從未有過一只貓,更別說是黑貓。
黑貓不再說話,跳下床榻來,卻在團形黑光閃爍時現出人身來。
嬌美的黑衣少女抬頭看著喬顏兒,臉上有溫厚的笑意,「姑娘!」
在這一霎,喬顏兒結結巴巴地指著她,驚訝地道︰「你……是……是碧霞!」
美麗的少女又笑,明亮的眸子卻很迷惘,她只是知道,喬顏兒身上的墨香味很熟,而且她曾向自己伸出過雙手。
喬顏兒激動萬分地一把拉著少女的手,能再見到碧霞,她實在想不到,此時,大腦中猛然閃現出玉帝大吼的聲音。
「你……你真的被投生為畜……為貓了?」
少女茫茫然地搖了搖頭,臉色晴漸轉多雲,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你怎麼會變得有法力?」
碧霞揚了揚眉,連珠妙語,「我也不知道,有一天,我餓得正慌,就出去看看能不能撲只鳥兒充饑,卻猛然見天上掉下些晶瑩閃爍的顆粒水珠,那味很香,很熟識,就不顧一切地迎上,有幸接得幾滴喝了,不料,就能想什麼變成什麼,肚子也不會餓了。就這樣,在這山中一呆就是好多年,不知覺地,也習得了些法術防身。」
「哦!因禍得福,這可比在天上當仙娥要快樂得多。」雖與碧霞也就一面之緣,但喬顏兒還是暗為她高興,在驚詫碧霞的奇遇後,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天奴害了你,又無形地成全了你,你可知道,你喝的是天上玉帝喝的瓊漿。」
「瓊漿!天上!」碧霞倏地抱住頭,猶如陷入了痛苦之中,「姑娘!我大腦里時不時會竄出些陣年往事的零星片斷,我……我真的是天上的仙娥嗎?我……我為什麼會變成了這樣?」
喬顏兒知道說露了嘴,避開她已是淚光閃爍的大眼,「碧霞妹妹!現在過得好就行,何必追問以前的事!」
碧霞霍地站了起來,沖動地連連搖著頭,「你不懂,從我喝了那天上掉下來的甘霖開始,每夜都會做著同一個美麗的夢,天宮……五彩霞光……醒來,我苦苦地想……天奴是誰?有兩根小辮子,一臉的奸笑……」
此時的喬顏兒真想抽自己兩個耳光,下了榻的她焦急地拉住碧霞的手臂,「碧霞!今生不問前生事,何必再自尋煩惱?」
時間,像細沙一樣地流失。她倆就這樣握著手,沒有千言萬語,而唇角的微笑早讓她們默認了對方就是今生唯一的親人。
碧霞率先打破沉寂,梨渦淺笑的她十分美麗,仿似曇花一現,「姐姐!我記得你曾伸手接住我……很是感激,這些年,都是你的影子一直陪伴著我,讓我快樂地活著,對了,妹妹我住在此山中的紫荊洞,門口有顆斜長的小桃樹,你隔壁的神仙很厲害,此地我不能久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