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色授魂與 試探心跡

作者 ︰ 九月輕歌

三夫人躺在床上,面色發青,嘴唇發紫,看著上方虛空,目光陰霾。♀

「又想什麼呢?」說話的人是李氏,三夫人的母親。

「我還能想什麼?」三夫人語聲空洞。

李氏嘆息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好生將養。身子骨若是毀了,想什麼都沒用了。」

三夫人的手落在酸痛不已的月復部,「可沒有孩子做依仗,日子還怎麼過?郎中怎麼說的,您也不是沒听到。」

「孩子還會有的,不許胡思亂想!」李氏語氣加重,卻有些哽咽,「再說了,事發突然,才就近請了郎中,日後再請太醫來給你把脈。」

三夫人眼中浮現一層水汽,「就別寬慰我了。我小產時吃的苦頭,您也看到了,早已傷了根本。若非篤定,郎中怎麼敢說那種話。不是如此,我怎麼會拼上半條命也要先回侯府,給太夫人賠罪。人已算是廢了,再被太夫人更加嫌棄,我會是個什麼下場?」

李氏隨著這番言語,想起了女兒小產時被鮮血染紅的衣物、床單……不由閉了閉眼,幾欲落淚,「哪個女子懷胎產子,都是從鬼門關前走一遭。你終歸還是歲數小,不宜有孕,早知今日,就該緩兩年再說……」

三夫人冷笑,目光怨毒,「不是葉昔昭,我怎麼會被三爺與太夫人嫌棄,怎麼會在羞惱之下回了娘家,不回娘家怎麼會落得這等境地?全是那個掃把星害的!」頓了頓,語聲愈發陰冷,「一早的事您不是也听說了麼?太夫人把最得力的大丫鬟給了正房。我這兒就剩了半條命,太夫人都不曾遣人來詢問一句,與葉昔昭倒是越發親近了,真比當眾責罵我一通還讓我難堪!」

李氏斥責道︰「你還有臉說?別人能把太夫人哄得團團轉,你怎麼就不能?遇到事就知道耍性子回娘家,也就這點兒出息!心里再委屈,也不能做到明面上啊。」意識到三夫人此時情形,語聲才緩和幾分,「如今知道葉昔昭的厲害了吧?人家把你弄成這樣,還一點干系都不用擔,可你呢?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三夫人委屈辯道︰「她做了兩年不死不活的擺設,我怎麼能料到她今時轉變?再說了,往日里太夫人也是待我最和善的,誰能料想突然就翻臉了?我處境尷尬,能依仗的也只有娘家……」

「唉——」李氏滿臉悲戚,「你就是太心浮氣躁,才吃了這麼大的虧,日後處境還如此,可如何是好啊。♀」

三夫人沉默片刻,唇角抿出一絲笑,「吃一塹長一智,我明白。我日子不好過,自然要找個人陪著。」

李氏正要接話,丫鬟進門通稟︰「大夫人、二夫人、國公府五小姐過來探望了。」

三夫人吩咐道︰「快請。」

三名女子循序進門,先與李氏見過,寒暄幾句,這才落座,又命各自丫鬟將帶來的滋補之物送上。

幾個人閑聊片刻,三夫人現出倦怠,歉意笑道︰「總是貪睡易乏。」

來看望的三個人起身道辭。

三夫人又對葉昔昭笑道︰「馮五小姐與我不過泛泛之交,與大嫂才是常來常往,今日特地來探望,不過是看在我與大嫂是妯娌的情分上。如此,就要煩勞大嫂款待馮五小姐了。」

葉昔昭報以一笑,「我幫你待客是本分,一家人本該如此。」

由此,馮慧萱隨葉昔昭離開三房,轉去正房。

一路上,花香清遠,畫廊金粉。

韶光流轉之中,馮慧萱初時陶醉,之後便垂下頭去,只看著腳下。

芷蘭偷眼打量,見她眉宇間凝著一份傷感。是出于女兒情懷傷春悲秋,還是為了什麼事?

因為葉昔昭對馮慧萱態度的細微變化,讓芷蘭對馮慧萱自心底存了一份疑慮,由之生出忌憚。

到了正房,葉昔昭與馮慧萱轉去西次間落座。

新竹芷蘭奉上茶點。

葉昔昭側目打量著馮慧萱的湘色褙子,問道︰「這衣服看著眼熟,去年春日你是不是穿過?」

馮慧萱有些不自在地點點頭。

葉昔昭笑道︰「還是你念舊,哪像我,總是貪圖新鮮的衣料樣式。」

「你是侯府夫人,便是你不挑剔,衣物也要百般講究。」馮慧萱解嘲一笑,「安國公府倒是也想處處講究,卻已是有心無力。」

葉昔昭料定她就要抓住機會哭窮訴苦,還是故作驚訝地問道︰「這話怎麼說?」

「往日里看你郁郁寡歡,便沒說過這些喪氣事,你既然問起了,就與你細說說。」馮慧萱斂去歡顏,神色悵然,低聲道︰「家父前些日子惹得龍顏不悅,被責令罰奉一年,在家中思過。偏生在官場又沒結交下肝膽相照之人,這一來二去,皇上遲早會忘了他這個人。再者,皇上也不曾說思過期限,是以,家父如今不過空有個爵位的名頭……家境如今是每況愈下了。我不願整日留在家中,也是因雙親每日愁眉不展。」

安國公等于是被皇上打入了官場的冷宮。官員的噩夢之一,就是皇上連理都懶得理你。

葉昔昭又問道︰「那你的兄長姐夫呢?他們不能緩解窘境麼?」

馮慧萱苦笑,「都是芝麻大點的官,哪里幫得上忙。也曾百般設法周旋,銀子花去不少,事情卻沒辦成一件——多少人都是見風使舵,不過是打著哈哈敷衍罷了。」繼而,談起她的姐姐、嫂子,「幾個人整日里勸著我雙親趕緊給我尋個去處……竟要用我的終身大事來解府中困境。」末尾的話,分明已是有意引申到她的嫁娶之事上。

葉昔昭心道︰你急著說,我偏不急著听。她已得到了想了解的情況,便結束這話題,「你也別太擔心,會好起來的。」

馮慧萱垂眸看著杯中茶水,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這種身不由己之事,輪到自己頭上,才知有多不甘,才明白你當初是個什麼心境。」

葉昔昭卻語調輕快地應道,「我婚事全由雙親做主,能有什麼心境?怎麼,難道你還想自己做主終身大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尋常女子一生歸宿,不過這八個字。哪一個敢在出嫁之後與人抱怨?那是有失婦德之事,便是對至親之人也不能輕易說出。也便是因為這些條條框框,才能讓葉昔昭在今日坦然應對,在往日不曾對誰說過失分寸的話。

馮慧萱聞言失笑,「怎麼會,不過是由感而發。」說著話,意味深長地看住葉昔昭,「而你,我還不知道麼?以往愁苦,總與我說應付不來諸多瑣事,索性成日里躲在房里尋個清閑。原因……」話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原因還不就是不懂事。」葉昔昭見馮慧萱不願放棄這話題,索性一本正經地規勸,「便是你方才說的事情成真,你也不要為此愁悶。你雙親養育了你十七年,便是你以終身大事換得他們余生安穩,也是盡孝道,只會讓我欽佩敬重。這種話與我說說也就罷了,記住沒有?」

「……」馮慧萱訝然失語,眨了眨眼才笑道,「難怪葉相爺最是疼愛你,這見地胸襟就是與尋常人不同。」

「又取笑我。」葉昔昭巧笑嫣然。

芷蘭走進門來,在葉昔昭身邊低聲回稟︰「侯爺回來了,說是忘了將一冊詩集帶去書房。听說夫人有客,就懶得進門,此刻等在院中,請夫人把詩集送出去——就是昨日侯爺看的那一冊。」

葉昔昭會意點頭,對馮慧萱道︰「稍等,我去去就回。」

芷蘭給馮慧萱換了一盞茶。

馮慧萱笑道︰「去忙吧,我又不是外人。」

芷蘭稱是退出,到了廳堂,驚覺葉昔昭還取詩集,對她招一招手。

葉昔昭微聲吩咐幾句。

芷蘭正色點頭。

葉昔昭找到詩集,去了院中,交給虞紹衡。

虞紹衡問道︰「安國公府的人?」

「是。」葉昔昭留意到他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虞紹衡點一點頭,轉身就走。

葉昔昭喚住他,「侯爺。」這廝就是這樣,小事上不高興了,就懶得說話。

「還有事?」虞紹衡轉身看她。

葉昔昭低聲解釋道︰「妾身與她在相府見面時就說了,近日忙碌,沒時間待客。可是今日她卻來看望三弟妹,順勢要來房里坐坐,難不成還能一口回絕?」

虞紹衡卻反問︰「怎麼不能?」

「……」葉昔昭委屈地忽閃著縴長睫毛,語聲更低,「妾身這就回房送客。」

虞紹衡不由笑了,「怎麼還當真了?逗你呢。」

「妾身又不是貓兒魚兒……也理當听從侯爺吩咐。」

虞紹衡目光微閃,語聲轉低轉柔,「一口一個妾身侯爺,我听膩了,你該怎樣?」

「可這是禮數。」

「這是繁文縟節。尋常夫妻,哪有那麼多講究。按你說辭,我是不是該口口聲聲喚著夫人?」虞紹衡真正想說的是,她立意挽回夫妻情分,從禮數開始無可厚非,可到今日,已大可不必。

葉昔昭有了笑意。

不等她搭話,虞紹衡趨近,語帶笑意︰「夫人不答應,為夫一氣之下,咬你一口也知。」

葉昔昭用力咬了咬唇,才沒笑出聲,「我听你的就是了。」她本就是刻意守著這禮數,並非自心底願意遵從,再加上這意味的是與他又親近了幾分,自然樂得答應。

繼而,葉昔昭又問了一句︰「怎麼會這麼厭煩安國公府的人?」往日里不曾意識到這一點,是覺得與她來往的人他都厭煩。而眼下情形卻是不同,意味的是在前世納妾之事發生之前,他就已對馮家頗有微詞。

虞紹衡略一沉吟,「晚間與你細說。」

念及昨日賭約話題,葉昔昭半是打趣地道︰「一定會說?」

虞紹衡失笑,「恁的記仇,一定會說。回去吧。」

「好。」葉昔昭目送他走出院門,才反身而回,步上台階。

芷蘭腳步匆匆地走出廳堂,虛扶著葉昔昭,穿過抄手游廊,到了東廂房站定,低聲回稟︰「夫人,奴婢方才與新竹各自躲在暗中觀望,奴婢覺得馮五小姐……應該是對侯爺傾慕已久。」

葉昔昭對此並不意外,只是道︰「與我細說方才看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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