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節第四十九節大崖洞被抓
火車上,包大山和于大斌、關為軍三個人聊得正歡。
「哎,這次放假回去都上哪?」于大斌問包大山。
包大山撇撇嘴︰「那也不想去,春節回去時見到那幾個分到大國營的同學,你看那牛逼哄哄的,心里這個別扭哇!」
「我看也是,沒準兒派出所的又來查戶口,像審問犯人似的,一看就煩!」關為軍道。
「媽的,待那麼幾天還得去派出所登記,臨走還得去通報一聲,真他媽不是玩意,拿咱們當老犯兒了!」包大山揮手罵著︰「你說就待那麼幾天,還不夠去派出所折騰的。」
「哎,反正回去也沒什麼意思,前邊大崖洞站咱們下去,那里有個‘曲徑通幽’景區,咱們去玩兒一玩兒,然後再坐車回連隊,怎麼樣?」于大斌向包大山和關為軍建議。
「好啊,听說那里很好玩兒,我還沒去過呢!」包大山一听去曲徑通幽景區玩兒高興了。
「行,我也沒去過。」關為軍也想去看看那個曲徑通幽。
離大崖洞火車站不遠的地方有個大崖山,那里群峰俏麗,植被茂盛,山間有一條用青石板鋪就的幾十公里羊腸小道蜿蜒穿行,相傳這條羊腸小道是幾百年前當地諸侯向朝廷進貢馬幫必走的棧道,被後人稱作「曲徑通幽」。「曲徑通幽」中間路過一個偌大的山洞,洞里冬暖夏涼,馬幫的馱隊經常在這里躲避雨雪雷電和野獸的攻擊,時間久了,人們給這個山洞取名仙人洞,又在洞里立了一座佛像,祈求仙人保佑一路平安。「曲徑通幽」風景秀麗,清雅典靜,史上許多朝廷大員和文人墨客紛紛來這里題詞刻字,形成了一片盡人皆知的古跡名勝。過去經常有些人來這里燒香拜佛,文革開始後那座仙人佛像作為封資修典型被人推倒砸爛,散落的殘渣碎土也被造反的革命組織批判了好久,近年來這里的人漸漸少了,但仍有人偷偷來這里欣賞那些刻在山崖上的古人題字,也有一些在政治運動中蒙冤受屈想不開的人來這里了卻一生。
列車到了大崖洞站,三個人拎起隨身的小旅行袋往車門口擠去。
「哎,你們怎麼在這下了?」站在車門口的一排長汪大偉問。
「下去玩兒玩兒。」于大斌告訴他。
出了車站,三個人把小旅行袋送到免費寄存處,說笑著向景區走去。
大崖山口前原來是個小廣場,是進山旅游的必經之路,現在變成了一個逢五的小集市,今天恰好是陰歷七月初五,廣場上有點熱鬧,遠近村屯的農民們利用掛鋤短暫閑暇把家里破舊的閑置用品和舍不得吃的自家雞下的幾個蛋拿來換點兒零花錢。人群里不時有一些戴著「執勤」袖標的專政隊員在轉悠,他們是受當地革委會保衛組的指派在這里巡邏,負責觀察階級斗爭的新動向和堵截逃亡到這里的外地地富反壞右人員,還有一些專政隊員把袖標揣在兜里,發現可疑目標時再拿出來。
集市周邊的地上有幾個農民守著自己稀稀拉拉的農副產品和閑置家什盯著眼前走過的人們,期盼能有人買走或者交換他們少得可憐的東西。兩個年輕的農婦唧唧喳喳地議論著在一個買木梳的地攤前站住了,沒等詢問,兩個戴袖標的專政隊員過去把地上破帆布的四角拎起來叫道︰「你是從哪逃來的投機倒把犯?」
「同志,我不是投機倒把犯,我是上次在城里買的,婆娘用不上拿來換」
「什麼不是,上次就看到你在這,走吧!」專政隊員說著,揪住賣木梳人的衣領往前推。鄉下人沒見過這陣勢,很快就圍上好多人看熱鬧。
不遠處,一對穿粗布對襟布褂子的農民老夫妻蹣跚著走進集市,老太婆是一個在抿小腳,拄著一根長棍,頭上圍著一塊藍色圍巾,老伴兒頭上包著一塊發黃的舊羊肚白毛巾,手里捏著一個皺皺巴巴的小布包,那里裹著剛剛賣給供銷社一頭豬換來的六十幾塊錢,他們是來為即將結婚的30多歲兒子買一個舊炕櫃,新的錢不夠。
「孩兒他爹,錢可一定要拿緊啊,這是咱兒子結婚的最大家產啊!」老婆子顫顫巍巍地囑咐著老伴兒。
「放心吧,我攥得緊緊的,丟不了!」
「哎,那邊是個賣炕櫃的吧,過去看看。」老太婆指指前面賣冰棍旁邊的一個地攤說。
老兩口加快了腳步。
「走資本主義道路,投機倒把,讓開!讓開!」幾個專政隊員嚷著,推搡賣木梳的人往前走。
前邊的人趕緊閃開,老太婆腳小躲不及,孩兒他爹拉著她喊道︰「快躲開,你看什麼呢?」專政隊員揪著賣木梳人從老兩口身邊擠過,老太婆被撞了趔趄,孩兒他爹趕緊伸出另一只手去扶她,不料手里的小布包掉在了地上。
包大山和于大斌、關為軍見前面專政隊員押著一個人過來,趕緊閃身讓道,走過來的專政隊員見他們三個面孔有些生疏,警惕地盯了他們一眼,沒來得及問話就被後邊圍觀的人群呼呼啦啦簇擁著從老兩口掉下的小布包上踩過去。
來到冰棍攤前,于大斌問包大山和關為軍︰「哎,天熱,我買幾個咱們冰棍解解渴,吃不吃?」
沒等于大斌掏出兜里的錢,後邊傳來老太婆的哭喊聲︰「我的天哪,哪個挨千刀的偷了我的錢啊,哎呦呦,這可是我們全家的箱底哦,是我兒子結婚的炕櫃錢啊,天哪!」身旁的孩兒他爹驚慌失措地模遍身上所有能裝東西的衣袋,周圍的人四下散開正幫他們在地上搜尋。
「怎麼回事兒?」幾個專政隊員走回來問道。
老太婆拉住一個專政隊員的手哭著︰「小同志哦,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哇,這是我們賣了家里的豬,給我兒子結婚買炕櫃的錢,一定要幫我找回來呀!」
「什麼時候丟的?」專政隊員問。
「剛才,就是剛才!」老伴兒戰戰兢兢地說。
專政隊員四下巡視一遍,看到包大山、于大斌和關為軍三個外地人,拽住他們問道︰「你們是哪的?」
「怎麼了?」于大斌反問。
「把兜里東西拿出來!」另一個專政隊員命令道。
于大斌把兜里的東西掏出來,除了半盒沒抽完的萬里牌香煙,還有幾個半新不舊的鈔票共計十幾塊錢,一個專政隊員搶過去交給老太婆,孩兒他爹接過去數了數,十三元二角六分︰「不對呀,我們賣豬的是六十一元九角。」
旁邊有人撿起一個樹枝在地上算完後說道︰「還差四十八元六角四分。」
專政隊員指著于大斌罵道︰「剛才看你就不是好東西,周圍十里八村的我都認識,說吧,偷的那些錢都藏哪去了?」
于大斌愣住了︰「沒有,我沒偷錢。」
「你還狡辯?」專政隊員說著大喊一聲︰「來呀,把他抓起來!」從旁邊涌上來幾個專政隊員要抓于大斌。
包大山和關為軍見自己戰友被人誣陷抓走,眼楮一瞪,大喊一聲︰「干什麼,你們怎麼隨便抓人?」說著,掄起胳膊沖上去和專政隊員廝打起來。
「吆喝,一伙兒的,」為首的專政隊員見包大山他們如此囂張,大喊道︰「快,把他們抓起來!」
听到喊聲,又有專政隊員跑過來,幾個圍觀的農民也轉身幫忙。
包大山小學時在少年宮學過武術,于大斌也練過幾天拳腳,三下兩下就有幾個專政隊員被打得鼻青臉腫,但好虎架不住一群狼,三個人被十幾個專政隊員一陣圍攻後摁倒在地,戴上手銬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