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第五十節迷茫加惆悵
孟忠發現,自權重奇放假回家後,自己每天最忙的時候,王靚總會有事兒沒事兒來到馬廄幫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零碎活兒,刷刷豆餅鍋、破點豆餅塊兒,幫忙照看一下屋子,防止連里那些散放的豬、雞進來禍害等等,孟忠倒也覺得挺開心。
下午,孟忠忙完馬廄的零碎活兒正準備去挑水,王靚從倉庫里拿著一個麻袋過來了。
「孟忠,給你!」後勤排里,王靚從不管孟忠叫排長,直呼其大名。
「干什麼?」孟忠不解地問。
「兩個麻袋串換一下,省得那個用完了就必須馬上去裝高粱,多方面!」王靚解釋道。
「哎呦,還是你心細啊,我都沒想到!」孟忠心里有點兒感激,但他從沒有把感謝話直接說出來的習慣,這次不知怎麼了。
「你那腦袋整天淨琢磨怎麼戲弄別人了,哪會想這些事情。」王靚這話說得有點兒冤,主要是孟忠需要到倉庫領高粱時王靚總是隨叫隨到,沒遇到的麻煩怎麼會預想到,實踐出真知嘛!王靚指指地上裝著高粱的麻袋又說︰「明天那個用完了給我送去。」
「哎,你不是說要我串換著用嗎?怎麼又要收回去……」
「你沒看到那個快要磨漏了嗎?我拿去補補,補好了再給你!」
「噢,是這樣!」孟忠點點頭,「哎,我說王靚啊,給你提點意見行不行?」
「什麼意見?」
孟忠笑嘻嘻地︰「你以後說話最好把前因後果連起來說,我這腦筋慢,你抻的那麼長,我怎經得起這麼費力地折騰,另外也請你說話的跳躍性稍微地小那麼一點點兒,我這腿腳不靈便,太高我蹦不上去!」
王靚明白孟忠又在逗弄自己,笑著回擊道︰「你這說的什麼呀,跩來跩去的,我都被你給跩糊涂了!」
孟忠看王靚裝傻的樣子,心想這鬼丫頭又把行頭給自己跩回來了,轉念一本正地問道︰「過幾天回家都打算去哪里?」
「隨便轉轉,打算去幾個下鄉在別處的同學家里看看。」
「馬上就畢業分配了,那回說你妹妹今年畢業,現在有消息嗎,能分到哪去?」
「上次說的是我弟弟今年畢業,還沒信兒呢。你看你這記性,還妹妹呢!」王靚白了孟忠一眼,接道︰「當初我到兵團就是想給弟弟畢業留下一個不下鄉的借口,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估計沒問題吧,你已經下鄉了,按照政策第二個應該留下的!」孟忠安慰道。
「政策?你這個獨生子不也下鄉到兵團了嗎?」王靚反問。
「唉,我不是當時還有個黑五類崽子的名聲嘛!是呀,孩子都下鄉了,城里都剩下一些老人病人,萬一有個事兒怎麼辦啊!」孟忠想起家中的母親,心沉下來。
「孟忠,你說我們會在農村呆一輩子嗎?」王靚把想了好久的問題提出來,她知道孟忠雖說是玩世不恭,可腦瓜還是很愛琢磨事兒,看什麼問題有見地。
「誰知道哪,不過我有時想,家里孩子多的,都想把身體不好的留在身邊,讓好的到農村去,像我這樣孩子少的家庭,一走家里就沒人了,若干年以後,城里不都剩下老弱病殘了嗎?連軍工企業、大國營企業里也都是高度近視的、腿腳有毛病的,甚至街頭的警察都是殘疾的或者胡子一大把的,拄著拐棍兒在那站崗執勤,醫院醫生都自己掛著吊瓶給別人看病,這能行麼?不過,看現在這樣,國家的政策好像很堅決,初高中畢業一定要到農村來接受再教育,我也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算啦,不說這些啦,想起來就頭疼!」王靚嘆口氣︰「你一個人忙不過來,這里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招呼一聲!」說完轉身回宿舍去了。
孟忠看著王靚的背影,心想︰「看來陷入迷茫和惆悵的不光是我一個人,這王靚也在其中,唉,這年頭環境真是壓抑人啊!」孟忠感嘆道︰「不過,這壓抑的丫頭倒是挺仗義的!」他把王靚看成了小丫頭。
晚上,趙睿又抱著吉他來教孟忠,孟忠從水缸里給他舀了一瓢涼水,「來,先給趙老師潤潤嗓子!」
趙睿接過水瓢一下喝去一半兒,擦擦嘴問︰「今天咱們彈什麼?」
「換一個新曲兒,怎麼樣?」孟忠覺得老听那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喀秋莎》沒意思。
「今天來這個怎麼樣?」趙睿說著,手指一動,嘴一張,一首小曲流了出來︰
不知道為了什麼,
憂愁它圍繞著我,
我每天都在祈禱,
快趕走愛的寂寞。
……
「這是什麼歌,這麼好听?」趙睿沒唱完,孟忠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這是台灣非常流行的一首歌《千言萬語》,唱的的是一個失戀女子的淒婉心情……」
還沒等趙睿說完,孟忠嚇得趕緊止住了他,「行了行了,別來這個了,嚇人,換一個吧!」
「那就來這個」,趙睿說著,又一首曲子流了出來︰
煙花那女子,
嘆罷那第一聲,
思想起奴終生,
靠呀靠何人,
爹娘生下了我,
就沒有照管,
……
趙睿還沒唱完,孟忠又制止了他︰「停停停!我說你怎麼都弄了這些揪心斷腸的封資修東西呀,叫人知道要挨批斗的呀!」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彈什麼呀?」趙睿被孟忠弄懵了。
「不彈了!」孟忠的心情叫趙睿這幾首曲子鬧得亂糟糟的。
趙睿忽然想起來什麼神秘地跟孟忠說︰「哎,你听說沒有,我們連有幾個同學放假沒回家,半路去了大崖洞的曲徑通幽,在那里掏錢包被當地專政隊員給抓住了,過幾天就押送回來批斗。」
「啊?!」孟忠一驚︰「竟有這種事情?」
「真的,我是今天去喜鵲翎團部時听人說的。」
「怎麼會呢,是不是弄錯了?」孟忠不相信,壞人只是極少的一小撮兒,怎麼身邊也會有呢,而且還是自己的戰友!
「確實是真的,」趙睿又強調了一遍,「是包大山、于大斌和關為軍他們三個。」
「啊?!」孟忠心里陡然一沉,張大了嘴巴︰「我的天哪,怎麼會是這樣?」包大山是自己的同班同學,雖說小時候淘氣不太愛學習,但仗義,夠哥們兒,品質不壞,遇到誰有困難都會出手相助,剛來兵團時還幫自己割蘆葦,我們還拜了把子,相約在以後的勞動生活中互相關照,怎麼會……,孟忠不敢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