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永遠是填不滿溝壑。
門外細雨如絲，涼風吹動了珠簾，叮叮作響。
母親的沉默，讓眾人找到了弱點。
「大嫂，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想開一些，采薇雖然是姜家的人，但進了趙家的門，就是趙家的人，不過是做妾，只要你不滿意，你就可以打罵，可以責罰。」二嬸娘站在母親的身邊，拉著她的手勸解。
「大兒媳婦，這次是庭軒的錯，讓他跟你道個歉，你們回去收拾下，準備接采薇進門吧。」老太太把父親拉到母親的身前。
父親有些僵硬地站在母親的面前。
「瑾兒，是我不對，你原諒我吧。」父親在母親的面前躬身行了一禮，給足了她面子。
母親直接瞪了父親一眼，目光如風霜凜冽。
「我不同意。」
眾人愕然。
父親也沒想到，他去道歉會使母親更加的生氣，居然從賣身到不同意了。
卑躬屈膝換來的卻是冰冷的拒絕，任是好脾氣的人也會生氣，父親怒視著母親，毫不示弱。
「赫連瑾，你別太過分了，就算是我的錯，我也跟你道過謙了，給足了你面子，你還要干什麼！」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話，母親昂頭大笑。
「我要干什麼？趙庭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齷齪，就你看見美人就挪不動地方的性子，你當誰不知道呢！」母親環視眾人，怒極而笑，「別當人都是傻子，你們的心思從來就寫在臉上。」
母親此時已經怒極了，反而沖動地沒了顧忌。
「你們不讓我去姜家賀壽，不就是想搞點小動作嗎？真當我不知道呢！哼，別以為生米熟飯我就會妥協，不寫下賣身契就別想進大房的門！」
母親的話徹底地激怒了父親，他氣得渾身發抖︰「采薇進定了趙家的門，赫連瑾，別以為我那你沒轍，惹急了我，一封休書…」
「休了我？」母親不屑地看著父親，「趙庭軒，十年的情分在你眼里就那麼脆弱嗎？好，好，好，不用你休我，我走，我馬上就走，你真當你是香餑餑了，我還不稀罕了！」
事情愈演愈烈，全然不似料想的那般順利，眾人也都瞪大了眼楮。
趙安然悄悄地藏在門外，听著母親恨其不爭的指責，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看著母親轉身搖搖欲墜的樣子，她顧不得被發現，急忙地掀開簾子進去扶著母親。
「娘，我們回去吧。」
「好。」
小手握著大手，兩個人消失在映輝堂，不曾回頭，只留下一臉錯愕的眾人。
直到看不見她們的身影，眾人才回過神。
「大哥，大嫂不同意，現在怎麼辦？」
二嬸娘幸災樂禍、小人得意的同時，也有些心焦。采薇已然成了大哥的女人，若是大嫂阻攔著不讓進門，她真的只有一死了。
一經提醒，祖母也從震驚中回神，指著父親抱怨︰「你看看你娶了個什麼樣的媳婦兒，當初我就不同意，要是…」
「娘！」父親不滿地喝止了祖母。
當初的婚事，縱然祖母不滿意，到底是祖父定下的。再者，如今二嬸娘已經是二叔父的妻子，再提當初，只會更加的不堪，萬一傳出去，真的就是沒事也說不清楚了。
祖母自知失言，訕訕地說︰「那也得想個辦法讓你媳婦同意采薇進門，難道你還真能不管不顧？」
有嫡子嫡女納妾，父親本就不在理，母親這般強勢就是因為她站著理，父親也不可能真的休了她。就算父親能不管不顧，趙家也不會允許納妾休妻的事情發生，趙家的聲譽不容玷污。
父親一時間說不出話，他還真沒辦法。
從映輝堂回來，母親一改之前的強悍，頓時蔫得如同雙打的茄子。
母親濃重又失望的嘆息，听得趙安然的心糾的像打了結，絞得難受。
「娘！」
母親無聲無淚臉色蒼白地坐在那，趙安然看著很不安心。
母親轉頭看著她，似是決定似是詢問︰「然兒，和娘一起去外公家好不好？那有疼你的外祖父和舅舅、舅母，還有哥哥姐姐跟你玩。」
趙安然不懂，疑惑地看著母親，娘親是真的決定要走了嗎？
「娘，我喜歡外公和舅舅，可是，這是我們的家。」
母親愕然。
趙安然其實是想去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知道，母親的心里並沒有完全的放棄，若此時母親負氣走了，再回來趙家就勢弱了。
晚上，母親把她趕回了自己的屋子，丫頭都守在門外。
離開時，她是擔心的，害怕母親想不開。
這一夜無月亦無風，平靜的憑空讓夜色多了一分涼意。
母親徹夜未眠，她也一夜翻來覆去地睡不踏實。
父親沒有去母親的院子，趙安然以為他回去那兩個妾的屋子。怕母親傷心，早早地起床給母親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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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打扮地格外靚麗，那是她從記事以來不曾見過的美。
年華不再，眉宇見多了些愁絲，卻掩不住她的芳華。
趙安然幽幽地嘆氣，母親太不正常了，沒有歡喜，唯有擔憂。
對母親驟然的變化，趙安然心里沒譜，也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只是覺得不太舒服，這樣的母親讓她覺得好遙遠，好不真實。
有些困惑，有些迷茫。
焦妾和李妾並沒有懈怠半分，早早地來母親跟前立規矩。
「娘真好看。」
趙安然發自內心的贊嘆。即使年華已去，母親看起來依然很美，不同于年輕貌美的朝氣，是屬于她獨有的那份高貴、雍容、大氣。
收拾妥當，母親打發了妾侍她坐在炕上抱著安笙陪著母親。
父親鐵著臉進來了。
屋里的丫頭婆子都下去了，只剩下一家四口。
「瑾兒。」父親看著母親，眼中有溫情，也有果決。
精明如母親，如何不明白他。
見母親沒有說話，父親低頭說︰「讓采薇進門吧，我保證她不會惹事。」
「可以。」
父親詫異，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母親突然的轉變他不解，但也不去多想，能讓采薇進門，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雖然過程有些不敢相信。
這時候，父親才凝神看仔細了母親的樣子，很美，芳華不再，卻有著大度的雍容之氣。「瑾兒，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不會再犯了。」父親臉色見好，慢慢地靠近了母親，「你真美。」
他的手一點點地觸及了母親的睫毛，沉迷中沒看到母親眼中的受傷與不屑的厭惡。
「就一頂小轎吧，二百兩的聘銀，我讓王嬤嬤派人送去。」母親的語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異樣。
這是母親在說采薇進門的事宜，趙安然不解。
不是該吵鬧嗎？不是該拒絕嗎？母親為什麼這麼輕易的答應了？她很困惑。
「瑾兒，」
「我累了。」
父親還想說什麼，母親轉身不再面對，回首間，她眼底的疲憊，她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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