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婦當關 第一六章 青霄戲子情 颯颯淚痕漂

作者 ︰ 關鳳

第二日才起來,剛吃了些白粥,南琴便來了院子,和木晴說了幾句話便去了,景溪見木晴朝著這邊來了,應該是有事吧,老太太既然讓南琴來了,她也不好拒絕,不管是什麼事情,她都沒辦法開口拒絕,整個相府,外祖母最疼她,雖然平時並不怎麼見面,但外祖母的心她是看得出來的。

木晴見姑娘起身穿了件外衫,想來也是知道有事,便覺得姑娘就是姑娘,這般精明,不問何事,也做得出最正確的決定,她進內室拿了件披風,走到景溪身邊,「姑娘,老太太剛剛差了南琴姐姐來,說今天去大老爺府上看戲。」

「恩,那走吧。」

景溪先一步出了院子,木晴緊隨其後,「姑娘,先去老太太那邊吧,小姐們都在那等著。」

「好。」

景溪實在是沒什麼心思說話,便只是簡單地應答了一聲,心里多少有些覺得對不起木晴,她是真心對她好,可她終究只是個平凡人,不好的情緒很容易控制了她的思想,她也實在是擺月兌不了困擾,本以為自己灑月兌一些便少些煩惱,終究她也是一個凡人。

走了不一會兒便到了老太太的院子,景溪和木晴進了院子,眾姐妹都已經到了,都站在老太太的左右有說有笑,景溪慢慢地移步到老太太的面前,進門之時余光掃了一眼沐風,滿目憂傷地緊閉了一下眼楮,轉而裝出一副笑容,極力掩飾心里的傷痛,微笑著走向老太太,「景溪見過外祖母,外祖母好。」

老太太畢竟是經過事的人,哪里看不出這孩子們的小心思,她也假裝什麼也不知道,直接拉了景溪做到自己的身邊,看了又看,心里滿是辛酸。溪兒瘦了,憔悴了,也蒼白了,這些日子一定過得不好,我這個外祖母實在是太大意了,這孩子想必也傷心了好些日子了,看樣子溪兒和風兒還在鬧別扭。老太太心里暗暗嘆了口氣,景溪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心事太重,太較真,什麼都藏在心里,今時不同往日,以往在自己家里還有母親說說話,自從這孩子母親不在了,話也少了,與人交往也少了,日子難免過得冷清了些,再加上因為沐風的事情傷神,她這嬌弱的身子如何吃得消。

老太太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五味雜潭,將景溪攔在懷里,她再是心疼她,終究不是母親,寄人籬下,感傷糾葛,這敏感的心怕是早已經支離破碎。在老太太看來景溪有一顆玻璃心,晶瑩剔透,卻也是經不得一絲劃痕,越是保護越是傷了。

「溪兒,在這住了也有兩月了,還適應嗎?」。

「謝外祖母掛心,景溪在這一切都好,吃穿用度也都很好。」景溪依舊是微笑著,可那笑有多牽強,只有她知道,只有她體會了那種心里悲傷面上笑臉的無奈。

老太太知道溪兒懂事,也知道吃穿用度也都很好,她問的不是這些,只是也不好明里當著大家問,便看了一眼沐風,又喝景溪說,「溪兒,若是這院子里有誰欺負你,你就說與外祖母,我替你做主,就是沐風惹了你不高興,我也替你教訓他。」

景溪听老太太這樣說,也知道她是看出了些什麼,可她不會和外祖母說,只是笑著說,「謝謝外祖母,要是沐風哥哥欺負我,我一定告訴您幫我教訓他,再說,有外祖母與我撐腰,他哪里敢惹我。」

老太太知道景溪是不會說的,她也很高興溪兒這樣懂事,正琢磨著想個法子讓這兩個孩子和好了,這時候南琴進來了,「老太太,轎子都準備好了,我們這就出發吧。」

「好,走。」說著老太太牽著景溪,南琴在另一邊扶著老太太,到了門口,仍舊是老太太和景溪、沐風坐了同一輛馬車,一路上出奇地安靜,誰也不說話,老太太眼看著兩個孩子這樣,精神心上焦急也沒辦法,只等著回來了再磨合他們。

大老爺的府邸離相府並不遠,在同一條街上,只是不在同一處,很快便到了。今天大老爺並不在,只是榮夫人請了老太太眾人來熱鬧熱鬧,剛下了轎子,就看到榮夫人已經站在門口迎接老太太,老太太被丫頭攙著下馬車,榮夫人急忙走到老太太身邊扶著老太太,「母親且慢著點,兒媳攙著您。」

「好。」說著老太太將手搭在了榮夫人手上,榮夫人攙著下了馬車。

眾人浩浩湯湯地進了院子,這尚書府雖比不得相府大,倒也是精致,園藝林木,假山礁石,鐫獅雕梁,紅柱回廊,不論是哪一處都是很精致,尤其是那一處雲亭,四周環繞著霧氣,騰騰之間,猶如雲霧環繞,騰雲駕霧一般,別有一般景致,亭前一坐小橋橫跨湖泊,橋下一葉小舟,滿湖的荷葉蓮花,藕蓮眾生,般若仙境,讓人心情舒暢,如是進了夢境。

今日是來看戲,大家也並沒有在意這雲亭,許是都來過了,也就不那麼好奇了,只有景溪不時地看向這雲亭。

戲是大老爺請的《牡丹亭》,景溪卻並沒有听進去,只是愣愣地坐著,倒是沐風心思頗多,竟一直看著那戲,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的不是戲,而是那唱戲之人,若是往日,這看戲必然是熱鬧的,可今日連著老太太都靜了,自然小輩們,也都不敢造次,整整地規規矩矩地看戲,這倒是讓榮夫人很是意外。看了戲,時間也還早,榮夫人留了老太太和眾人在府里用餐。

榮夫人也是有心,把昨日那農家交上來的新鮮魚兒與那瓜果蔬菜,連著蓮藕蓮子一並做了,讓大家伙都嘗嘗鮮,半日下來,也就這會子熱鬧了些,景溪和往常一樣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倒是沐風,從方才用餐時便不見了人影,想著畢竟是在大老爺府上,也就並不擔心,眼看著已經晌午了,榮夫人也讓人收拾好房間,便攙著老太太去休息,南琴一直守在老太太身邊,而且老太太也一直都是她服侍,榮夫人便只是派了個小丫頭守在門外,看有需要便讓南琴指派她,便自行離去了。

景溪在屋子里實在是無聊,千尋、千華在嬉鬧聊天,千羽已經躺下休息了,自那日游靜思園回來,她便話少了許多,景溪以為是因那日之事還未曾想開了,也並不多問,自己實在是無事,便和目前出了門,想著去雲亭里坐坐,那亭子實在是別致誘人,這是大舅舅的府上,倒不是外人,去亭子里坐坐也無妨,便叫了木晴一起去。木晴是進了相府老太太配給她的丫頭,也來過幾次尚書府,還算是熟悉,帶了她也就不會迷了。

兩個人曲曲折折來了雲亭,隔著小湖泊望去,這座亭子還真的是精巧細致,即使站在如此近的對面,仍舊看不大清楚亭子里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地,她踏上了小橋,慢慢地走著,一步步移向了雲亭,剛走到亭子的台階處,便看清了里面,原來是有人的,而且還是還是沐風,他,他居然和那戲子景溪看見眼前的一幕,再沒了賞析的性質,轉身離開了。

木晴見姑娘走了,也轉身要跟上,可又不甘心,便走進了亭子,也顧不得女孩兒家的羞澀,站在沐風的面前,嘲諷地說,「好一副風流郎君戲子情,哼,且別再來竹溪園找姑娘了。」說完便走了。

沐風見木晴這樣,也再沒了玩樂的興致,甩了甩袖子,整理了衣衫,轉身要走,「今日就到此,明**到相府尋我。」說著便扔給了那戲子一定銀子,那戲子拿了銀子,笑盈盈地看著沐風,「多謝遲少爺。」

沐風淺淺一笑,滿帶著嘲諷,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若不是方才木晴到了,他也許就真的做了。

整個下午沐風都沒有見到景溪和木晴,便問了千尋,才知她不舒服先行回府了。哪里是不舒服,她一定是知道了,可他就是氣,這麼久不理他就算了,總是莫名其妙地生氣,這一次,他一定要刻意整整她,讓景溪妹妹重視他。下定決心不屈服。

話說,景溪回了院子也沒去別處,便直接回了竹溪園,一步也不停,直奔床去,可還沒到床邊,才進了內室,便暈倒了,木晴知道姑娘是傷心過度,也沒去請大夫,便扶著姑娘躺在床上,倒了些清茶給姑娘潤口,可姑娘就是不喝,只是躺在床上流淚,整個下午姑娘都很傷心,枕頭都濕透了,眼看著眼圈都紅腫了,就連眼楮內側都有些紅了。晚飯的時候,木晴端了些小菜與白粥,姑娘也不吃一口,木晴很是為難,看著姑娘這樣難過,她更是心疼,一想到沐風少爺她心里就來氣,明明是少爺的錯,偏偏不認錯就算了,還越發地張狂了。

晚飯的時候姑娘說與了木晴,千萬別告訴了老太太,她不想老太太擔心,木晴只是流著淚點頭。姑娘這又是何苦,姑娘這樣好的人,應該遇到更好的人才是,可這些話她也只是想想,並沒有說。一整晚,木晴都守在外室,姑娘也是一整夜沒睡,巴巴地呆了一個晚上。直到半晌的時候才起來,起來便直接出了院子,木晴緊跟著姑娘,路過沐園的時候,恰巧了昨日的戲子從沐風的院子出來,景溪的心就像是火燒一樣,她實在是忍無可忍了,轉身便離開回了院子。

又是一天,她就這樣坐在桌前,什麼也不干,不看書,也不寫字,不吃也不和,就是呆呆地看著窗外。忽然,看到了窗外兩只朱雀,相依相偎地站在枝頭,頓時又感人情不如牲畜,執筆絹書︰

忽聞窗外朱雀音,轉看相依兩廂情。

梅竹盛愜雙簧意,喜鳴秀娟闌珊織。

般若藕斷絲相連,隔日不見思如春。

子連蓮子疏密縫,荷托蕊花花生蓮。

比齊昨日薄情郎,望背獸趾不及雲。

又見新歡晾叟貌,方知撥涼重淒淒。

卿棄閨門懶登台,月籠紙窗雙眉黛。

天地長訣杜重門,絕此隱歸深庭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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