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別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三嬸娘略有不贊同地說,「四少爺是長房嫡子,他的出身在擺在那,李氏養他名不正言不順,只會降了四少爺的身份,大哥,這事兒還是考慮清楚了再做決定。」
三嬸娘吳鳳嬌不僅人長得甜美,聲音亦是靈動清脆,微蹙的眉眼更顯嬌憐。
三叔父不著痕跡地拉了拉三嬸娘的袖子,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言。
「三弟妹,話不能這麼說,就事論事,如今二姑娘已然成人,總與四少爺在一處不合規矩,況且四少爺又需要人照料,李氏雖然只是妾侍,但勝在她溫柔大度,敦厚純實,有她照顧四少爺自然是合適的。」
對三嬸娘的仗義執言,她投以感激的目光。
然而,她不明白的是,二嬸娘為何要幫李氏,但她相信二嬸娘絕不是吃飽撐沒事干的。
趙安然不著痕跡地瞧了一眼二嬸娘,挺直了身子直問父親︰「爹已經決定了?」
對上安然冷然的眸子,趙庭軒第一次感到了冰寒。
雖是如此,他還是點了點頭。
「爹答應過我會考慮讓笙兒進京求學的,不知道父親做好決定沒有?」
她此刻說話的語氣尊敬而帶著疏離,似是談判一樣,讓趙庭軒心里很不舒服。
其他人卻是一臉吃驚。
他眼楮似狼似虎地盯了她半晌,她毫無懼意地迎了上去。
「他太小了,明年春天再上京吧。」
听父親答應了,她懸著的心落了一半︰「我會把弟弟交給李姨娘照看,但是,我有個請求,還望爹能答應。」
見她應了,趙庭軒也是松了口氣,語氣緩和了許多︰「你說說看。」
「娘走後,我一直和弟弟在一起,我不想和他分開,李姨娘照顧他我不反對,但他晚上必須回來睡,不論多晚。」
趙庭軒低頭沉思,覺得這並沒什麼,便答應了。
她見李氏正和二嬸娘使眼色,又見二嬸娘要說話,忙福身行禮︰「那爹沒別的事兒我去照顧弟弟了,他正發燒,離不開人。」
「去吧。」
趕在二嬸娘開口前她疾步離開了廳堂,在出門的時候,回頭瞥了一眼暗自焦急的李氏。
她終究是凡人,難掩得焦急,卻無從開口。
滿廳里,她是唯一一個妾侍,唯一一個不上台面的人,就算是趙安然也在她之上,只要她一天不是正室,她一天就是趙家的僕人。
李氏縱然有心爭取,但她注定了不能開口。
趙安然很聰明。她只說讓李氏幫著照料安笙,並不是讓李氏養安笙,尤其是安笙晚上要回到安然的院子里睡,那就更加說明,李氏不過就是照看一下,並不算是教養了安笙。而且再有三四個月安笙就會被送到京城書苑讀書,李氏鞭長莫及,今生她再不能毀了他。
趙安然走後,二房三房的人也都相繼離開了,屋里只剩下父親和李氏。
「老爺,您還是不放心我?」
李氏深知父親的性子,有些話明著說反倒會讓父親多一分好感。
果不其然,父親看李氏的眼光便不一樣了許多。
他雖不全然信任她,但也並沒有懷疑她的居心。他知道她養安笙是為了正位,他既有意讓她扶正,自然是想清楚了的。
在他看來,新娶繼室不一定比李氏做的好,趙家並不需要再靠繼室的背景來漲船,他有私心,但初衷確實是為安然姐弟著想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過是他沒看透女人心罷了。
「我沒不放心你,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只是想著安笙春天就要進京了,他們姐弟也沒幾個月的時間相處了,就按她說的吧。」
李氏張口想再說話,趙庭軒擺手讓她退下了。
李氏也走了,父親便進了安笙的臥室,見他還躺在床上昏睡著,心里也是說不出的酸澀。
「安然,你過來。」
听到父親說話,她轉身抬頭,見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安笙走上前。「爹還有事兒?」
「我們去外面說。」
父親先轉身出去,她跟在身後。
「坐吧。」父親指著緊挨著他的下首位說。
謝了坐,她坐在那不言片語。
趙庭軒看著他的親生女兒如此疏離地模樣,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種難言的苦澀。他明白女兒在怨他,不是他瑾兒就不會死,不是他她姐弟就不會如此無依。
眼看她別扭而疏遠,輕輕蹙眉。
「安然,你還在怨我恨我?」他輕啟唇,眼中暗含氤氳,神情低落。
父親嘶啞顫抖的聲音,並沒喚醒她心底對父親的依戀,反倒是想起母親絕望的自縊,那時她如山崩一樣的沒了支柱,生命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飄零無依。
「難道不該嗎?」。
她眼楮直視前方,眼里沒有任何的影子。
父親不名言問她,她不會如此直接地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既然問了,那麼她就不再隱瞞。她想過,或許他知道了會生氣,會對她失望,或許會把她仍在角落里自生自滅,但是她就是不想隱瞞真實的想法。
她直言了。
父親卻沉默了。
許久之後,她說︰「你可曾後悔過,後悔給了焦姨娘孩子?」
「我沒想過,也沒必要想,事實就是事實。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你和安笙,讓李氏照顧安笙,我是真心為了你們,我不否認我有私心,但是,不是李氏就是別人,與其是不知道的外人,不如是知根知底兒又寬厚良善李氏。」
難得的父親第一回在她面前解釋,第一次如此坦白。
她很疑惑,一向精明的父親何時如此好騙。他是真看不出李氏的心思,還是他在裝糊涂?
然而,這些都不重要。
「是誰重要嗎?」。
父親驚詫地抬眼看著她,她眨眨眼迎了上去。
他忽然低頭呢喃道︰「是啊,是誰都不重要。」
兩個人都想起了赫連瑾。
趙庭軒想的是她的笑顏,她的溫良,她的尖辣,她的真誠,她對他的真心喜歡。十幾年的夫妻感情,她生兒育女,卻是他辜負了她,送她入了黃泉。
但是,他卻只是惋惜,並無悔意。他給了焦氏孩子,是他對焦氏的情。
趙安然卻在惋惜。
她可憐的母親至死都沒明白父親的為人。她付出了一生,甚至為他葬送了生命,他所謂的愛,所謂的真心,不過是處處留情的浪蕩,而他對母親的愧疚、惋惜,也不過是十幾年相處的依賴。
以往的十幾年,他有母親,有紅顏知己,以後的幾十年,他生命里的依戀會是陪伴他身側的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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