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後一天了，明日舅舅就要上路了。
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凝重，安笙怯怯地趴著扒飯。
安然也揪心地吃不下飯，靜坐著。
舅舅看著外公，一面夾菜一面說︰「爹，兒子這一走至少是一年半載的，您在家里要保重身體。」
外公沒吃菜，也沒說話。
趙安然也忙上前勸說「外公，舅舅就要走了，您就是讓他安心也要高高興興地，吃得好好的，舅舅在外面才不會惦記您，擔心您不是嗎？」。
外公依然沉默著，一時間場面有些僵硬。
「吃飯吧，一會兒送安然和安笙回趙家。」
外公突然開口，卻是要送她和弟弟回去，安然一時沒反應過來。「外公，我送舅舅走了再回去。」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你早些回趙家也好，等你舅舅走了，我也就回京了。」說話間，外公從懷里掏出一個荷包，遞到安然手中說，「這里是兩千兩銀子，大部分是小額的票號，你差個人到錢莊取了就能用。」
趙安然忙推給了外公︰「外公，我有月例銀子，這些都用不著，您留著吧，舅舅去外地上任，您在京城少不了要花銷的。」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外公愣是塞進了安然的手里，安然無奈，只好手下了。
「謝謝外公！」她感激地紅了眼圈。
吃過晚飯後，外公親自把他們送回了趙家。
夜幕降臨，彎月懸掛在空中，透過窗欞照進屋里。
從趙家回來，赫連父子就緊繃著臉進了書房。
「爹，趙庭軒居然在妹妹有了嫡子後讓妾侍生了兒子，這，這是在打妹妹的臉，打赫連家的臉，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赫連城緊攥著拳頭，怒氣沖沖地像是要找上門的樣兒。
赫連城無奈地哀嘆一聲︰「不算了又能怎麼樣，咱們家現在這樣，能把他怎麼樣，你還能找上門去把他打一頓？他趙家不要臉面，咱們還要呢！」
「可是爹，妹妹那麼委屈，還要是他趙庭軒對妹妹好，她也不會就這麼病逝了。」赫連城一臉的不甘。
官高一品好壓人。
如今的赫連家已然是倒塌的塔尖，任誰都不會在意，何況是趙家這樣的累世大族。
赫連爭沒說話，低頭沉思著。
片刻之後，詢問地說︰「城兒，鄆州知州王興文的弟弟是鄞州的兵馬司？」
赫連城不明白父親怎麼突然說這個，只好點頭說︰「王耀文，是個雄才大略的，對下屬要求極為嚴格，听說在他的統領下，鄞州固若金湯。」
赫連爭滿意地點頭。
「爹，您提他做什麼？他不過是一個兵馬司而已，又不是統領一方軍隊的將軍。」赫連城不解。
「城兒，你人雖耿直，但我也知道你不是個糊涂的，只不過有些事你不明白。」赫連爭耐心地解釋，「王耀文本人並不足以讓我們重視，但他卻有一個能干的哥哥，王興文你是知道的，他可是鄆州知州。」
赫連城面帶不屑地說︰「鄆州緊挨著凌國，一州境內大部分都是山脈，不是山的地方也都是水，唯一能住人的城池也就騰山之南的南騰城內，那樣鳥不拉屎的地方，在那當知州能有什麼前途？」
赫連爭連連搖頭，不贊同地說︰「城兒，就那樣的一個地方，他王興文能經營的有聲有色，一面阻擋了凌國大軍的侵略，一面還供應著大乘一國的水果、水產，你能說他沒前程嗎？要知道，皇上登基七年，幾番要換下鄆州知州卻找不到一個比王興文更合適的，他能做到這樣，足夠說明他是個有城府的！」
赫連城低頭不語。
前皇帝在位，鄆州知州就是王興文，他也是前朝皇帝的鐵桿擁立者，可就是這樣，新帝也不敢把他怎樣，若除去了王興文，就找不到能鎮守鄆州的官員了。
赫連爭見兒子有所領悟，繼續說道︰「王興文是個硬皮氣，軟硬不吃，但若是我們從他的弟弟王耀文下手，事情就不會那麼難了。」
說了半天，赫連城還是沒明白父親是要說什麼︰「爹，我們拉攏王興文干什麼？」
赫連爭沒有回答，而是問道︰「王耀文有個女兒王雪瑤，年方二十有三，待字閨中，若讓她嫁給趙庭軒，你覺得怎麼樣？」
赫連城連連搖頭︰「這樣不妥，爹，王興文、王耀文都不是善茬，何況趙庭軒已經三十四了，又是繼室，王家不會同意的！」
「王家不會立馬同意，但絕對有心。」赫連爭肯定地說，「城兒，王雪瑤已經二十三了，不做高門繼室就做小戶正妻，你覺得王家會讓嫡女嫁到小門小戶嗎？」。
赫連城還是覺得不妥︰「爹，王家不是一般人家，王雪瑤不愁嫁，為什麼會拖到今日都沒出嫁，是不是她本身就有問題？」
赫連城不想冒險，怕兩頭都惹下了。
「王家連續五六年里辦了兩次大喪，連續六年守孝耽誤了王雪瑤的婚事，若非如此，以王家的身份地位，他家女兒不愁嫁。」
赫連城沉思著，半晌說道︰「爹，為什麼是王家？以王家的權勢，這樣的繼母，安然他們在府里的日子不會比現在好。」
「你錯了，王雪瑤今年二十三，就算進了趙家的門，在子嗣上也是不易的，何況，就算她產下嫡子又如何，我們不指望笙兒繼承趙家，不過是替他找個依靠。只要我們承諾，若王雪瑤無子，那麼笙兒就是她的兒子，若是她有子，笙兒也不會同她的兒子爭，我們只要她保笙兒平安長大就好，這樣的條件，王家不會拒絕。」
王家是塊硬骨頭，趙家一定也想啃下這塊骨頭，斷沒有拒絕的道理，只是，這樣真的妥當嗎？
赫連城依然覺得不妥︰「可是，就算是成了，王興文就是那麼容易拉攏的嗎？惹急了王興文，我們就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赫連爭卻堅持地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樣做固然有危險，但機會也很大，只要我們得到王家的支持，赫連家起復的日子就不遠了。」
赫連城對此並不抱有希望︰「萬一婚事成了，趙家和王家連成一氣呢？趙家畢竟娶的是王家的女兒。」
「這就要看你的了。」赫連爭笑看著兒子說。
「看我的？」赫連城不明白地看著父親。
赫連爭莫測地一笑，俯首赫連城耳邊低語。
第二日，外公走了，沒有再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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