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膳,趙安然正要挽著外公到院子里散步。
卻不料舅舅已準備好馬車候在門外。
車馬滾滾,一路浩浩湯湯地駛向了趙家。
因著幾日前才來過,守門的武兒對赫連家的馬車並不陌生,見是親家老爺來了,忙迎了上去。「赫連老爺大安!」
外公居高臨下地睥睨了他一眼,冷色道︰「你家大爺呢?」
舅舅親自扶了外公下了馬車,安然從後面的馬車里鑽出來,露出小腦袋,瞧了一眼門口,見小廝正慌忙地跑了進去,微微一揚嘴角,扶著嬤嬤下車。
牽著安笙的手站在外公的另一側。
趙安然很聰明,從外公對武兒的冷淡,她看出外公今日來趙家不是單純的送她回來。
片刻後,父親親自迎了出來,恭敬地請外公進門。
外公冷眼瞟了父親一眼,牽著安然的手進門。
進了正廳,外公不言不語徑直坐下,丫鬟上了茶水,自己端了茶杯抿茶,全然不顧一旁的父親。
盡管外公這樣她是解氣的,可她不能讓外公和趙家鬧得太僵,赫連家如今正是風雨飄搖之際,實在是經不起風浪,為了赫連家她也要勸著外公。
一邊揪著心,一邊伸手輕輕地拉一拉外公的袖子,低聲道︰「外公!」
外公輕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著急。
外公是很有分寸的,她深吸了口氣,靜靜地站立一旁。
「岳父」
還未等父親說完,舅舅就猛地一拍桌子,怒色道︰「趙庭軒,你就是這麼對我妹妹的嗎?你個混蛋!你還我妹妹來!」
說著話舅舅三步並兩步就沖到了父親的面前,揪住父親的衣領,猛地一推,父親跌坐在椅子上。
小廝見父親被推倒,正要上前,被父親攔下了。
他走到舅舅跟前,躬身深行一禮︰「舅兄打我罵我,我都不會還手,是我對不起瑾兒,你打我罵我,我都應該受著。」
舅舅高舉拳頭,正要落拳,安然急忙上前阻止,抓住舅舅的胳膊︰「舅舅!」
此刻,她只能喊出‘舅舅’兩個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勸阻的話,在她心里,真的是父親的錯,而且是不可原諒的錯。
愛上一個人,又被愛的人背叛,那是絞心的痛。
她能明白母親的心,上一世,她經歷過一樣的痛,死過一次,心死了,可那種痛卻始終難以忘記。所以,她也恨父親,因此,她能攔著舅舅,卻無法替父親說一句話。
可能舅舅是怕踫到她,故而順從的放下了手臂,憤憤地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從進門外公就沒有說一句話,父親對耿直的舅舅並沒多少警惕,反倒是對一直沉默不言的外公有著說不清的防備。
「趙庭軒。」
父親听外公喚,忙近前聆听︰「岳父請說。」
「你沒有什麼要同我解釋的嗎?」。
父親深鞠一躬︰「我自知對不起瑾兒,錯已鑄成,我不想說後悔的話,也不想求得您和舅兄的原諒,我只想說,我對瑾兒是真心的,並沒有欺騙于她。」
外公像是看小丑一樣地看父親,話語冰冷如霜︰「你的真心就是在有了嫡子之後偷偷地爬上小妾的床?你的真心就是瞞著妻子讓小妾生下孩子?你對瑾兒有起碼的尊重嗎?」。外公冷冷地瞥一眼父親,「你沒有心,你若有心就不會這麼做!」
父親羞愧地紅了臉。
外公見父親不做言語,也不好繼續說教,直言道︰「當初瑾兒嫁給你,我赫連家一半的財產作了陪嫁,如今瑾兒不在了,自然都是要留給安然姐弟倆的,我今天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當著大家的面,把地契田產鋪子過到安然姐弟名下,你意下如何?」
外公的語氣很平和,卻有著淡淡的疏離。
听外公的話,父親的身子先是一僵,眼楮疑惑地看了一眼外公,又低垂了眼眸深思了片刻,緩緩道來︰「岳父,不是我不想拿出來,只是,那些產業瑾兒並沒有交給我,我」
外公冷冷地盯著父親,直盯的他脊背發毛。
「你不會說你你不知道在哪兒吧?」外公嘲諷地一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那麼好騙嗎?趙庭軒,當初可是有協議的,你若是想眛了原本屬于安然姐弟的產業,我就是拼著傾家蕩產,也要到衙門里討回公道。」
父親見外公不似作假,緊張地一頭汗水,忙賠笑道︰「岳父別急,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是您還信得過我,等我整理了瑾兒的東西,找到田產地契,到時候一定請你和舅兄來做公正。」
過猶不及。
外公猶豫著點頭。
快晌午的時候,外公要走,父親要留外公和舅舅吃飯,外公拒絕了。
趙安然牽著安笙,一大一小的身影,在門口揮手與外公依依惜別。
夜幕降臨,彎月懸掛在空中,透過窗欞照進屋里。
從趙家回來,外公就緊繃著臉進了書房。
舅舅跟在外公的身後也進了書房。
「爹?」舅舅不解地叫出了聲。
外公見他如此,深深嘆息道︰「城兒,你妹妹的陪嫁不在趙家。」
舅舅垂下眼簾,沒有作聲。
見他如此,外公抬出一疊小額銀票遞給他,道︰「你叫人送到柯家,交給鳳飛,托她關照些安然姐弟。」
柴鳳飛,是舅**妹妹,柯家四爺的正妻。
「鳳飛在柯家,安然在趙家,恐怕不太方便?」舅舅擔憂地道。
「趙家的人不可信,鳳飛是鳳柯的親妹妹,我更放心。」
外公的決定從來是不容置疑的,舅舅只好听命,派了岑放親自去柯家。
※※※※
至夜時分,月上梢頭,臨行前一夜,外公和舅舅對坐在桌前。
「城兒,王耀文還在鄞州兵馬司任上?」
舅舅不明白外公怎麼突然說這個,點頭道︰「王耀文是武德三年的武舉,是個有雄才的。」舅舅不解,「爹提他做什麼?」
「他有個女兒王雪瑤,年方二十有三,待字閨中,若是讓她嫁給趙庭軒,你覺得怎麼樣?」
舅舅連連搖頭︰「這樣不妥,她的身份太高,安然他們在趙家的日子會很不尷尬,況且趙庭軒已經三十四了,又是娶繼室,王家不會同意的?而且王雪瑤本不愁嫁,為什麼拖到今日還沒出嫁,是不是她身子有問題?一個不成,我們兩頭得罪。」
外公耿直,但內心里卻還是清楚的。
外公道︰「王家五六年里辦了兩次大喪,連續六年守孝耽誤了王雪瑤的婚事,若非如此,以王家的身份地位,他家女兒不愁嫁。」
舅舅沉思半晌說道︰「爹為什麼要選王家?」
舅舅不相信外公的目的就是如此簡單。
「因為王興文。」
舅舅一听此,就知道外公是想靠王興文起復,蹙眉道︰「王興文不會听王耀文的。」
王興文,他還是听說過的,此人脾氣又臭又硬,很難拉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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