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以為自己表現得足夠淡然,卻還是讓高鈞易一眼看穿心思。
他一眼便看穿,卻不會點明。
峰回路轉,Alisa臉上再度綻放笑容,拎起包和眾人告別。
看上去,她真的喝了不少酒,並不完全是裝醉,行走間腳步虛浮,幸而Steven適時扶住她。
臨走前,Steven又望了慕念一眼。
這一眼,很刻意媲。
慕念恰好抬眼,與Steven的視線對上,可她卻無法領會,Steven究竟是什麼意思。
Steven扶著Alisa走後,眾人也漸漸安靜下來。
時間不早,高鈞易看出慕念的失落,索性宣布散席。
「送你回去?」
還是和昨晚一樣,高鈞易問道。
慕念起身,腳下卻一軟,還好高鈞易眼疾手快,扶住了慕念,才沒有讓她跌倒。
慕念無聲地點頭,沒有像昨晚那樣拒絕。
扶著慕念離開酒店,直到取車前,高鈞易才松開她,卻不忘叮囑她先穩住重心,這才放心離開。
獨自站在原地的慕念,卻沒有意識到,不遠處的黑色阿斯頓?馬丁里,沈容華看著她的臉越來越陰沉。
他知道今晚有慶功宴,高鈞易自掏腰包的慶功宴。
昨晚是他和慕念第一次的爭吵,甚至也談不上爭吵,因為兩人的怒火都還沒開始宣泄,便已經滅了火。
回頭想想,他不該昨晚和慕念爭執的,因為昨晚對慕念而言,意義重大。
今天他接到Alisa的電話,說她喝醉了,要他去接她。
他雖然對Alisa無意,可畢竟不會真的不管她,怎麼說也是關自仁的女兒,若是出了什麼事,也不好交代,于是,沈容華便打算叫Steven去接Alisa。
可猛然間,他想慕念了。
他想見她,所以也跟著來了。
他讓Steven來,是為了送Alisa回家;可他自己來,是因為想見慕念。
為了不讓慕念誤會,他特意沒有上樓,只讓Steven一個人上去;可他不是先知,沒能預知慕念會因為Steven的那句話多心。
他更無法預知,慕念會這般親密和高鈞易一起離開酒店。
他只是想見她,最後卻看見她和高鈞易如此親密的情形。
明明昨晚,他和慕念還在因為高鈞易爭吵,他不悅地說,慕念,離高鈞易遠一點。
可她偏偏要逆著他。
很好。
一腳油門下去,黑色阿斯頓?馬丁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時,慕念已經上了高鈞易的車。
從灣仔到沙田,這一路似乎特別長。
長到她險些要睡著,卻始終不能入眠。
最終高鈞易的車在老地方停下,慕念剛剛下車,就愣在了原地。
沈容華的車,居然也停在了老地方。
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也對,總要先安置好正房,才有精力來撫慰她。
「我到了,多謝。」
她干脆地告別,然後轉身上樓。
臨別前她習慣性地朝那個位置看了看,沈容華不在車里,也就是說,沈容華在她家。
心里各種滋味糾結著,她反而放慢了腳步,不想那麼快見到他。
在門前躊躇著,最後,還是沈容華先拉開了門。
她瞥了他一眼,沒有理會,只是安靜地進屋。
沈容華的視線一直追隨著慕念,沒有移開,可他也沉默著。
他靠在牆邊,洗著煙、看著慕念。
相顧卻無言,這幾乎是第一次,他和慕念之間出現無話可說的境地。
沈容華看著慕念進進出出、完全將他當成了空氣,心中無名火「蹭」的一下竄起來,可看著慕念縴瘦的背影,看著她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的模樣,卻硬生生將那股火壓了下去。
最後他說,「別鬧了。」
聲音竟有些低啞,不知是不是抽了太多煙的緣故。
听到沈容華這句話,慕念竟覺得有些好笑。
而她也條件反射般地笑了出來,一聲冷笑,她扭頭望著他。
到底是誰在鬧?
算了,既然在他眼中,她只是無理取鬧,不如一次鬧個徹底,
如果她賭贏了,她便是贏了一個愛她的男人;如果她輸了,大不了只是輸了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這個賭,怎麼看都值。
慕念臉上的笑容越發動人,雙眸含笑,似夜空里璀璨的星光,「你說你是我的男人,Alisa一個電話,你就立刻去接她;你說我不在意你,不在意你身邊的那些女人,可你有沒有給過我任何立場,去肅清你身邊的花花草草?」
「所有人都說,Alisa是未來的沈太,我算什麼?我有什麼資格去要求你?」她扯動嘴角,唇邊的笑容擴大。
可又似乎,她扯動的,不僅僅是嘴角,連心口也跟著抽痛。
「我想了解你,可你有沒有給過我任何機會?沈容華,你真的很自私。我真的不想再這樣繼續,我和Alisa之間,你給我一個答案。」
「立場?你拿我做陸惟希替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所謂的立場?」
沈容華這句話,無疑是戳中了慕念的軟肋。
她沒有辦法立刻去辯駁,因為最初,她的確是因為沈容華身上熟悉的氣息,才無法抗拒他。
然而慕念的沉默,無異于火上澆油。
「高鈞易摟著你從酒店里出來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所謂的立場?」
他的質問,一聲比一聲更嚴厲。
他把慕念問得一時語塞,卻在這時伸手撫模她的臉,「你和Alisa之間,要我的答案?」
听著沈容華重復她的問題,她的身體禁不住微微顫著。
可他卻像是金像獎頒獎禮上的何易深,刻意吊她的胃口一般,就是不願說出那個答案。
沈容華望著眼前的這個女人,漂亮的臉孔,燈光下,連頭發都有著淡淡光澤,嬌女敕地像盛放的花朵,誘人犯罪。
他對這個女人的了解,甚至比她自己還要深。
若你對她毫無保留,她便會無盡揮霍你的真心,直到最後,揮霍殆盡。
這個女人,其實並不懂愛人,只會用她最笨拙的方式,卻往往,將對方和自己都弄得遍體鱗傷。
他帶著一身的傷回來,想拉她一起下地獄,想讓她和自己一起疼。
因為只有痛覺是最敏感、最清晰,她越疼,就越能夠將他記住。
「我和陸惟希之間,你給我一個選擇。」
他是故意要刺痛她。
而他的話見效很快,慕念的身體輕顫起來,最後她只吼了一聲,滾!
沈容華,滾出我的屋子,她低吼。
如果說剛剛還沉浸在忐忑不安中,這一刻,她已經看明白了,沈容華是故意在用陸惟希刺激她。
他刻意要在她心口捅刀子,她又何必再展示嬌弱的一面。
反正,他也不會憐惜。
見沈容華還在原地未動,慕念上前推他,卻反而被他一把扣進懷里。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吻她,只是緊緊將她按在懷中。
慕念這時哪里肯依,大力掙扎著,卻始終掙月兌不開沈容華的懷抱。
只是他越是用力地禁錮,她反抗地越是激烈。
沈容華險些要月兌口而出,那些他壓在心底多時的話,可他到底忍住了。
對這個女人,他有的是耐心。
過了很久,慕念漸漸安靜下來,而沈容華亦平復了心情。
沈容華終于給了她那個答案,他說我要你,慕念。
原本,她對這個答案極其在乎,在乎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這一刻听到,她卻只冷冷一笑,「是麼?可是我不要你,我要陸惟希。」
沈容華剛才的話,狠狠刺痛了她,她此時已經被刺得口不擇言,「無論是陸惟希,還是高鈞易,都比你強,起碼他們是用真心待我,可你呢?」
「我高攀不起沈先生,也沒有那個興趣;我看Alisa應該還在等著沈先生,沈先生還是不要在我這里浪費時間了。」
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到最後,他只丟下兩個字。
很好。
說完,他摔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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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金像獎上獲得最佳女配角之後,慕念的片約大增,這次,是慕念再度接到內地導演邀請,前去試鏡。
臨行前Kelly免不了對她一番叮囑,在金像獎上大出風頭之後,慕念人氣暴漲;今時不同往日,她不用再像之前那般,一味放低身段。
之前慕念曾經去內地進行過一次試戲,那是一部清宮戲,後來據說敲定的男主角與男配角紛紛出了變故。
現在的確不少男藝人不願意接清宮戲,因為接了清宮戲就必須剃發,這樣一來,同期甚至近期都很難再接拍其他的片。
慕念之前跑龍套時演過古裝戲,可那時不過一晃而過,所以對古裝戲還是很向往的。
正巧,這次她要試鏡的戲,也是古裝劇。
這部戲講述的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女仵作,為民洗冤,並因為懸案與京城名捕結緣的故事。
慕念要試的這個角色,是片中最大的反派,京城名捕的舊情人,更是懸案的幕後策劃者。
古裝懸疑片一直是慕念想要嘗試的題材,這次終于有機會,而且還是片中的一號反派,這讓慕念興奮不已。
這種興奮一直維持到,她得知片中男一號會由何易深出演。
一提到何易深,慕念腦中就會自動跳出「死基佬」這個三個字;其實從前,她只是單純地討厭何易深耍大牌。
可自從金像獎上,何易深對她一反常態,她就自動將他加入了進而遠之的黑名單之列。
如果接下這部戲,就必須再度與何易深合作,這件事只消想一想,便讓慕念覺得頭大。
臨上飛機前,慕念還在與林茵薇控訴何易深的「變態史」,卻被林茵薇一句,「不在變態中強大,就在變態中滅亡」給堵了回去。
「我倒寧願他像從前一樣,哪怕整我都可以,可他突然轉了性,反而讓我心里發毛。」慕念眉頭輕輕擰起,想起金像獎上,何易深當著眾人笑眯眯索抱的樣子,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說不定看上你了。」林茵薇在電話里笑得頗為暢快。
「我又不是男人。」
她沒好氣地回道,沒聊多久,接著掛了電話。
上機之前,她不自覺地回頭望了望,卻什麼也沒看見。
也好,不如就這樣吧,她先離開香港一陣。
不見沈容華,不去受他的影響,也看不到他和Alisa最近又如何高調甜蜜。
她關掉手機,隨手扔進包里,好似這樣就可以杜絕一切,讓她心煩的來源。
沈容華呀沈容華。
這個名字,這趟行程中,始終縈繞在她心頭,趕也趕不走。
幾個小時的旅程之火,飛機最終在首都國際機場降落,剛下飛機,慕念立刻開機。
她只看了一眼,再度將手機丟回手袋。
導演和監制原本約好晚上與慕念在酒店見面,可不巧,導演臨時行程有變,因而耽擱了一夜。
監制有些歉疚地聯系慕念,她禮貌地表示諒解,還好明天香港那邊沒有通告要趕。
為了這次的試鏡,Kelly給她安排了充分的時間。
這一次,是慕念第二次來北京,隨行的助理對北京古色古香的建築和小吃興致盎然,反正晚上和導演、監制的會面也取消了,索性勸說慕念一起出去逛逛。
相比助理的興致勃勃,慕念卻顯得興趣缺缺,可她不想掃興,加之不想一個人待在屋子里,只會加劇她的胡思亂想,便跟著助理一起出門。
助理和慕念都沒怎麼來過北京,對這個城市所有的了解,幾乎都來自網上。
慕念的普通話十分蹩腳,幸而小助理的國語還不錯,交流上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實在不會表達,便比手畫腳,粵語、國語、英文齊齊上陣,逛個街搞得卻好像智力問答。
「要不要去……三里屯?」助理想了想,確認自己沒有說錯。
三里屯的酒吧一條街,慕念有所耳聞,反正已經到了附近,她索性和助理一同去了。
夜間的三里屯很是繁花,酒吧門前霓虹燈的光輝,仿佛給夜色描上了旖旎的輪廓。
燈紅酒綠的酒吧一條街,比起白天的冷清安靜,夜色里的三里屯,簡直旖旎地讓人臉紅心跳。
醉生夢死尋歡場,試想,又有誰會不喜歡。
慕念和助理並肩前行,可誰知,居然會在三里屯踫上兩個冤家。
頭一個,便是被慕念冠以「死基佬」愛稱的何易深。
她看見何易深時,他正和身邊的男性友人勾肩搭背,完全坐實了「基佬」這個「愛稱」。
反正也只是遠遠望見,慕念才不打算上去打招呼,躲還來不及,怎麼會去招惹麻煩。
可慕念忽略了,何易深不是個省油的燈。
很顯然,他亦看見了慕念。
「跑這麼快干什麼,不在香港都能撞上,我們真是有緣,你說呢?」
不得不承認,何易深的外表實在太出挑,縱然笑得氣質再猥瑣,那張臉仍然不負美男稱號。
可現在又不是在金像獎頒獎禮上,不必顧及他的面子,所以慕念並沒有對他客氣。
從前在片場吃了他那麼多虧,若說慕念對他一點意見都沒有,那才真是見鬼了。
慕念不願理他,他反而主動湊上來,甚至還因此揮別了男性友人。
「來試戲?」何易深抱著胳膊,笑吟吟地看他。
前不久,他剛剛確定接下這部片,隨後慕念在金像獎上大出風頭,給這部片的導演留下深刻印象,在接受采訪時,也毫不掩飾對慕念的欣賞,表示屬意慕念出演女配,還說已經和慕念取得聯系。
所以他一下子便猜到,慕念是來試這部戲的。
慕念撇了他一眼,雖然何易深臉上掛著無比真誠的笑,可在慕念眼中,卻總是說不出的賤兮兮。
好像他就在那里挖了坑,等著她跳下去。
縱然對何易深有意見,她也沒有做得太過,微微點頭,「嗯」了一聲,表示默認。
慕念不想和何易深過多糾纏,何大少突然轉了性,才更讓她惴惴不安。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只是不知道,何易深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
「怎麼也是老相識,干嘛黑著臉。」何易深很主動地跟上了慕念的步伐。
慕念聳聳肩,「我逛逛就要回去了,明天還有事。」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一起玩吧。」何易深說著,伸手去拉慕念。
他動作之迅猛,讓慕念避之不及。
兩人拉扯之間,慕念卻隱約看見不遠處似乎有人駐足觀看她和何易深間的好戲。
那個人似乎是……姚詩琪?!
姚詩琪為什麼會來內地?
等等,姚詩琪身邊還有個男人,只是一閃而過,慕念一時間沒想起來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只覺得有幾分眼熟。
「那不是季恆生。」助理有些驚愕,可顧忌何易深在場,便壓低了聲音在慕念耳邊說。
季恆生?——那不是華盛傳媒的總裁,前不久剛剛花了二十億和前妻離婚,鬧得沸沸揚揚,圈內幾乎無人不知。
可姚詩琪怎麼會和季恆生走到一起,她即使有後台,也是在香港,如果她真的同樣能在內地吃得開,以她的人氣和號召力,早就來內地發展了,不會等到現在還按兵不動,還和Alisa在香港斗那個樣子。
似乎有哪里不太對,可是慕念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對。
她還在想這個問題,何易深卻直接將胳膊搭在她肩上,打斷她的思緒。
慕念忍無可忍,一句「死基佬」月兌口而出。
可說出口之後,連她自己都愣住,這話她向來只是在心里說說,可沒想著要說出來,撕破臉皮。
這種東西大家向來心照不宣就好,一旦點透,只會增添尷尬。
她似乎看見何易深瞬間黑面,可因為夜色的掩蓋,似乎黑得又不是那麼明顯。
慕念本來就沒打算真的跟他撕破臉皮,這時自然要補救,「別誤會,我不歧視同志。」
何易深的眉毛再次一挑,嗯,這一挑,挑得還很有節奏感。
「你要不要試試,我到底是不是貨真價實的基佬?」他幾近咬牙切齒,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不是被慕念氣的,還是因為被戳穿心事後的忐忑所致。
氣氛曖昧到幾乎尷尬,慕念穩住心神,主動開口,「Sorry。」
在一個人憤怒時,你說什麼都是錯,倒不如什麼都不說。
何易深這時卻突然笑了,笑得慕念心里卻越發忐忑。
這何大少可千萬別腦子一抽,說出什麼「我喜歡你」這種讓慕念想要吐血的話。
索性,她的人生很月兌俗,何大少也並不煽情。
「你好像很討厭我。」何易深風情萬種地模了一下鼻子。
慕念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一般一般。」
一般一般,也只是偶爾在片場想要抽你一記耳光而已,除此之外,其實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慕念在心里補了一句。
沒有得到明確的回答,何大少表示很悵然。
慕念則表示沒有時間和他閑扯,最後扯了半天,何大少說,「我送你回去吧,這麼晚你一個人……」何易深目光觸及慕念身後的助理時,不禁頓住,有些凌亂,「你們兩個人也不安全。」
慕念沒有推辭,因為她知道推辭也沒用。
好歹與何易深在片場相處了幾個月,這點了解還是有的。
慕念不置可否,抬腳便走,何易深與小助理二人隨即更上。
一路上何易深總會找些話題,慕念時而奇怪地看他,時而沉默。
這人多奇怪啊,說是來尋仇的不像,說是來告白的更不可能;明明去年拍《孤島2》,還橫眉冷對的,現在卻突然轉了性,讓慕念捉模不透,就更加帶著戒備心。
出道這幾年,她可沒少吃虧,尤其上次經歷了林宇的事情,讓她對何易深的反常更是防備。
快到酒店時,慕念突然站住,「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被爆出床照事件麼?」
何易深沒料到慕念思維這麼有跳躍性,不過仍是點了點頭,那件事雖然從開始到結束的過程很快,影響卻不小,像是誰鐵了心要抹黑慕念。
「當時林宇在片場對我很友善,所以我對他沒有防備心,才中招……」
「你以為我是第二個林宇?」何易深打斷她。
不錯,有點腦子,慕念心中暗道,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她就是這麼個意思,開始她說得有些隱晦,害怕何易深不能領會,現在看起來,他的理解能力不差。
「你知道麼,一開始我根本不想接《孤島2》,我想接的是另外一部,我想轉型,而不是一直做只會擺pose的花瓶。」
自稱「花瓶」讓何易深感覺有些怪異,可一時間也想不到更適合的詞來形容自己。
「《孤島2》制片方下了血本,最後我還是接了片子,可我不喜歡這個劇本,我看到劇本時,就覺得這個本子其爛無比,所以我根本就存心要演砸,想和經濟人抗議;所以那個時候我處處都不合作,遲到、片場也難搞、還經常連累你。我知道那個時候,片場很多人很煩我,你也很討厭我,但是你從來沒說出來。」
認識這麼久以來,何易深第一次以這樣認真的語氣和慕念說話,她不禁安靜下來,听他接著說下去。
「有時候我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很幼稚,但是我就是不想一直受人擺布,我想做自己想做的音樂、拍自己想拍的片,可是我做不到。」何易深說著,神色不悅。
「我沒想到,你會忍我三個多月,其實我一直想跟你說聲sorry,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和經紀人意見不合,存心想演砸,反而連累你,但是我一直沒機會跟你說,我看得出來,你很討厭我,所以我一直沒開口;這次你的《遺產》我也有看,你的演技沒話說,讓我越來越覺得,《孤島2》是我拖累你,sorry。」
當時何易深幾乎要和經紀人鬧翻,因為經紀人瞞著他,替他推了另外一部片約,轉而接下了何易深自己都看不上的「爛片」《孤島2》。
何易深抗議無效,便存心想要演砸這部戲,表示自己的不滿,所以他才會常常遲到早退,在片場「耍大牌」、提各種各樣的無理要求,他做這些,只是因為無處發泄。
對于未來,何易深早有自己的規劃,他不願做個只能靠臉吃飯的偶像,他有自己的夢想,可經濟公司一句話,卻讓他錯失向往已久的機會。
他當然憤憤不平,卻連累了無辜的慕念。
那時因為他無處發泄,連帶著看慕念也不順眼,處處整慕念,也是人之常情。
可沒想到,無論他做得有多過分,慕念居然都不會生氣,不僅如此,他越是無禮、她越是大度。
漸漸地,何易深對慕念有所改觀。
後來《孤島2》殺青,兩人幾乎再沒有交集。
直到《遺產》上映,片中慕念的出色表現,也給何易深留下了深刻印象,他這才回想起《孤島2》時的慕念。
她的認真和敬業,片場人人有目共睹,唯獨他,不僅視若無睹,還故意刁難她。
他自己也有理想,換位思考一下,自然不難想到,他當初的行為對慕念是多麼大的傷害。
是他連累她,這個認知,讓何易深一直很困擾。
直到金像獎上,他再度見到她,一年不到的時間,她似乎變了不少。
紅色的禮服,襯得她性感而俏麗,頒獎台上一番連珠妙語,更是讓人記憶猶新;如今的慕念,像是從里到外都煥然一新。
何易深一直想找個機會向她道歉,卻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開口。
這次他接了內地這部戲,不久後導演就表示欣賞慕念,他亦很開心,能夠有機會和慕念合作。
所以,他想是時候解釋清楚了,因為他實在不想慕念帶著對他的誤解,錯過這次合作的機會。
听完何易深的解釋,慕念反而釋然了。
她跟何易深原本就沒什麼深仇大恨,現在得知真相,終于解開了她對何易深的心結。
她沒那麼小氣,而她亦能體諒何易深。
很多時候,對于未來藝人是有自己的規劃的,想做自己喜歡的音樂、不唱口水歌,想演自己喜歡的戲、不演爛片。
可想得再美又有什麼用,最終還不是要妥協。
在你站上頂端之前,你要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去妥協。
慕念也不止一次做出過妥協,之前《午夜威尼斯人》她原本很有機會,卻突然接到通知,說她的角色被制片方找人替代,後來她只得接拍《孤島2》。
再後來,她就因為《孤島2》等幾部片,被扣上「爛片王」的帽子。
正因為她和何易深有著相似的經歷,所以對于何易深的解釋,她深表理解和同情。
「我不想你對我有偏見,所以錯過這部戲,我想如果不跟你解釋的話,說不定你會因為不想跟我合作,不願接這部戲。」
慕念點點頭,隨即又搖頭。
何易深真是高估了自己,更高估了慕念。
他高估了自己對慕念的影響,也高估了慕念的自由度。
縱然她剛剛拿了金像獎最佳女配,片約大增,也不可能因為不喜歡搭檔而隨意推掉片約。
更何況,還是一部她原本就興趣十足的戲。
當然這些心理活動,慕念是不可能說出來的;何大少難得這樣真誠,她不能這麼打擊他的一顆赤誠之心。
何易深這個人,真是乍一看不怎樣,仔細一看,還是很過得去的。
這麼一想,何大少的形象都瞬間高大了不少。
「不早了。」何易深將慕念送至酒店附近,正要告別,慕念卻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姚詩琪是不是也來試戲?」
這部戲的導演在接受采訪時,曾毫不掩飾對她和姚詩琪的欣賞,現在她已經來了,想必導演一樣會聯系姚詩琪試鏡。
「這個我不大清楚,怎麼?」何易深反問。
慕念笑著搖頭,示意沒什麼,腦子里卻瞬間浮現出今天看見姚詩琪和季恆生在一起的畫面。
不得不說,這個場景真的很有問題;而如果姚詩琪不是來內地試戲,只是單純來見季恆生的話。
那就更有問題了。
姚詩琪金像獎角逐上剛剛敗北,說不定是想離開香港,來內地淘金;而慕念,恰恰也想開拓內地市場。
她和姚詩琪這對老冤家啊,還真是緣分不淺啊。
告別何易深,慕念回到酒店。
臨睡前,上網看了看,原本只是出于習慣隨意看看,誰知林茵薇在MSN上給她發來了一則勁爆消息。
林茵薇發來的是視頻鏈接,慕念順手點開,發現視頻里的兩個人居然是沈祈年和Alisa。
視頻里,兩人動作親密、摟摟抱抱,沈祈年十分主動,Alisa的動作看似是在推拒,可亦能理解成欲拒還迎。
「沈祈年和Alisa?」慕念突然有些發懵,Alisa不是沈容華……
「是啊,自從那次Alisa和沈容華一起出海被拍到,Alisa就一直以沈太自居,沈容華也沒有否認,可誰能想到,沈祈年會出來插一腳,果然是豪門是非多。」林茵薇一向很有八卦精神。
「什麼時候的事情?」
「今天早上我在網上看到的,可事情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就不清楚了。」
猶豫了一會,慕念還是忍不住問道,「沈容華他……沒有反應?」
剛才還靈活的手指,突然停下,輕輕搭在鍵盤上,等著林茵薇的回答。
「沒有,平時雜志都說沈容華是風流闊少,身邊的女人接連不斷,保鮮期都不會超過兩個月;這次倒好,居然是Alisa出軌,網上現在還給Alisa扣上‘風流名媛’的帽子,一個風流闊少、一個風流名媛,這樣看起來,Alisa和沈容華也算是絕配了。」林茵薇並不知道慕念與沈容華的關系,所以言語之間,沒有任何避諱。
他居然沒有任何反應?
他總不會是故意的吧。
慕念腦子里突然跳出這樣一個念頭,待她反應過來,自己都愣住。
沈容華又怎麼會做這樣虧本的事,男人到底是和女人不同的,男人身邊有很多女人,別人會笑稱「風流」;可女人身邊的男人太多,便是水性楊花。
Alisa既然已經和沈容華公開關系,沒道理還會和沈祈年牽扯不清,畢竟她自己也是有頭有臉的名媛。
這樣一想,這件事如果不是有人刻意為之,那根本就說不通。
只是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不是沈容華。
「怎麼了,念念?」見慕念這邊沒了聲息,林茵薇不禁疑惑道。
「沒,剛剛接了個電話。」慕念搪塞過去,她和沈容華的關系,已經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自然也沒必要再和林茵薇提起。
關上電腦,慕念的心緒還是不安,她剛剛躺下閉上眼楮,腦中卻驀地跳出沈容華的聲音。
那一晚,她說,我和Alisa之間,你給我一個答案。
沈容華沉默良久,最終說,我要你。
可她回答得決絕。
慕念從沒想過,原來不眠的夜可以這樣長,她輾轉反側,眼前卻始終一片黑暗,看不到未來,看不到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