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慕念先和導演見了面,這次雖說是來內地試鏡,卻沒有當初她為《午夜威尼斯人》試鏡那樣正式。
這或許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她剛剛拿了金像獎最佳女配,又在頒獎禮上大出風頭的緣故;導演孟藝川早年擔任過名導陳嘉禾的助理導演,金像獎上陳嘉禾對慕念大加贊賞,也引得他對慕念刮目相看。
試戲的過程很順利,沒出什麼意外狀況。
中午試鏡結束,緊接著晚上導演孟藝川臨時聯絡慕念,說他和監制現在在三里屯酒吧,監制想見一見慕念丫。
慕念本有些不舒服,可畢竟是導演相約,不好推辭,便帶著助理趕赴酒吧。
導演孟藝川是個十分風趣的人,監制王澤雖然看上去有些嚴肅,卻也還算是好相處。
這次見面,也只是隨意聊了聊,慕念推辭不過,喝了幾杯酒。
孟藝川看似是夜生活很豐富的人,王澤則是不冷不淡的,中途因為有事離開,隨後慕念有些頭疼,加之時間不早了,便向孟藝川告辭媲。
夜色旖旎,酒吧一條件霓虹燈閃爍,遮掩了這里或旖旎或曖昧的場景。
「美女,陪我們玩玩吧。」不知何時,慕念別人堵住。
是三個酒鬼,攔住了慕念的去路。
幾人身上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煙味,濃郁的氣味讓人想要作嘔,慕念不適應地皺了皺眉,再看助理此時已經被其中一個男人摟住了。
此時已經夜深,而慕念幾乎被這幾個人逼到了死胡同里,想要呼救,根本不會有人听得到。
頭疼得厲害,意識本來就有些恍惚,可慕念此刻只能強裝鎮定,「這里不方便,不如我們換個地方。」
呼救已經不太可能了,她總不能丟下助理一個人逃跑,為今之計,只能先穩住面前幾個醉鬼。
然而面前的男人卻不給她機會,「這里不是正合適麼?正好沒人……」他說著笑起來,流里流氣的模樣,與他神身上讓人作嘔的氣味簡直是絕配。
男人很快朝慕念撲了過去。
慕念閃了過去,卻又被另一個男人捉住,她奮力掙扎,手肘大力向後一撞,那人一時不查,居然被慕念撞開了。
可她一個人,又怎麼敵得過兩個男人。
剛才開口說話的男人,從身後抱住慕念,便在她身上胡亂模起來。
慕念奮力掙扎仍是徒勞。
「你放我走,包里的錢你可以都拿走。」她說著粵語強調濃重的普通話,身後的男人沒有听懂,也似乎根本沒有在意。
原本他的目標就是慕念,至于錢嘛,等做完了正事可以順手拿走。
眼看男人要撕開自己的衣服,慕念一腳狠狠踩在男人腳面上,男人痛呼一聲,她趁機掙月兌,拔腿就跑。
可她跑了沒兩步,就撞上一個硬邦邦的物體。
慕念抬頭一看,居然是Steven!
「Steven!」狼狽的慕念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她的身體還在顫抖,夜風拂過,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身體驀地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听到耳邊的那個聲音,「別怕。」
這個聲音,與她而言,就好像在海浪中苦苦掙扎時,突然看家海上飄來一根浮木。
她的身體禁不住顫起來,比剛才顫抖得更加厲害。
他說別怕,可她真的害怕。
剛才那樣被人非禮,她雖害怕卻仍然強作鎮定,可此時他一句話,就讓她大哭出來。
沈容華的手在她背後輕輕拍打,意在安撫她,他溫言軟語哄著她,像是在哄受驚過度的孩子。
而她,還在他溫暖的懷抱里大哭,哭得肆意放縱。
追上來的男人看到這幅場景,仍然不死心,「哥們兒單練還是怎麼著?玩兒也講個先來後到,老子先看中這個妞的,你他媽靠邊站……」
見沈容華根本沒有理會他,男人臉上的表情越發猙獰。
「我.操!」
「你這張嘴,真是不干淨。」沈容華放開慕念,讓Steven照顧好慕念,接著很迅速地給了男人一拳,那一拳重重砸在臉上,打得男人狼狽地偏過頭去。
男人沒料到沈容華身手這麼好,可酒醉後腦子不夠靈光,非但沒有想到逃跑,反而爭強好勝心上來,揚起拳頭就要還擊。
沈容華卻躲閃地異常靈巧,幾拳都是沖著男人的臉去的,將他打得傷痕累累,到最後,還重重的一腳踹在男人的。
其他兩人趁機沖上來,要一起圍毆沈容華,卻不想片刻之後,皆被沈容華打得趴在地上。
饒是這樣,沈容華仍然沒有停手,幾乎是要把人往死里打。
起初是拳頭,後來直接去踹那幾個混混的關鍵位置。
看著發狠的沈容華,漸漸平靜下來的慕念反倒愣住了。
她從沒有見過沈容華這般生氣的模樣,而他打架的姿勢和那股狠勁,又無端地讓她想起當年的陸惟希。
她想起當初陸惟希去了內地,她與他分隔兩地,某一次她晚上被跟蹤,還險些被非禮,後來她哭著給陸惟希打電話。
她哭著說,你再不回來,我們就分手。
可陸惟希只是沉默,那時她痛哭不止,只覺得她愛的男人不能保護她。
可她哪里知道,陸惟希的心里比她更疼。
兩地分隔,他只為了讓她父母認同兩人的感情,哪怕每天累得半死,也沒有對她抱怨過一句。
可她險些被人非禮,他卻什麼都不能做。
此刻地下的三個男人,幾乎要活活被沈容華打死,嘴角已有鮮血溢出,可沈容華還是沒有住手。
直到Steven喊,沈先生,再打這幾個人就沒命了。
沈容華還是置若罔聞,他的表情,幾乎難看到無法用語言形容。
慕念看情形不對,上去抱住了沈容華,迫使他停手。
「別打了,你抱抱我,我害怕。」她從身後抱住他,緊緊地抱住,「沈容華,我害怕。」她說。
沈容華聞言,愣了一下,接著轉身將她摟進懷里。
他哄她的聲音,溫軟至極,听了讓人心都能酥軟融化;可當他的視線觸及地下躺著的那三人時,卻只冷冷吐出一句,「他們該死。」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有力,還有一絲戾氣。
慕念從沒見過沈容華如此狠戾的模樣,只是緊緊摟著他不說話。
然而剛剛沈容華還在安撫她,下一刻,他就松開了她,吩咐Steven照顧好慕念和她的助理,自己大步流星離開。
慕念順著沈容華離開的方向望了過去,發現有一輛銀色的車駛過。
她有些疑惑,Steven好意解釋道,「慕小姐不用擔心,沈先生自有分寸。」
慕念听得雲里霧里的,很快她又看見一輛車疾馳而過,應該是沈容華的車。
Steven看著慕念衣衫不整的模樣,將自己的外套月兌下來遞給慕念,慕念沒有推辭,披上衣服之後,望了助理一眼,確定她安然無恙之後,三人一同離開。
而另一邊,沈容華則是開車去追人。
那人的車速不快亦不慢,沈容華鐵了心要追上,根本不難。
可難就難在,他不能讓那人停下車。
「沈先生,這麼晚出來兜風?」那人不緊不慢地開著車,甚至還有閑心打趣沈容華。
沈容華沒有回應,一個加速,遠遠超出那輛車,接著一個漂移擺尾,朝著那輛車直直撞過去。
沈容華的車速很快,對面那輛車里的人面色一變,沒想到沈容華居然會在街上做出這麼不要命的玩法。
最後一刻,兩輛車相抵,沈容華及時剎住車,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其實倒也不是完全沒辦法讓對方停車,看,現在不是停下了麼。
對面車里的人下來,臉上虛浮著一層笑,「沒想到沈先生不但賽艇玩得好,車技竟然也這麼好。」
那人說著,向沈容華伸出手。
這個人,正是季恆生。
內地娛樂圈大鱷,華盛傳媒的總裁——季恆生。
沈容華面色冷冷的,連笑容都懶得給,卻仍是象征性握了握季恆生的手。
「好久不見,季先生氣色不錯,大概是剛花了二十億離婚,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季恆生被沈容華一句話噎得面色微變,卻很快恢復如常,「沈先生說笑了。」
「不如讓季先生車里的朋友下來,我似乎有些眼熟。」
「也好,詩琪下來見見沈先生。」季恆生很是坦蕩,雖然車里的這個人,現在根本不應該出來見沈容華。
車里的姚詩琪听到季恆生叫自己的名字,不得不硬著頭皮下車。
她這會身份敏感,原本是不應該下車見沈容華的,畢竟她只是開始和季恆生接觸,一切都沒有最終確定。
她一面沒有和季恆生達成最終協定,一面卻被沈容華撞破了她與季恆生接觸,那就等于說,她再沒有半點退路。
可是季恆生已經這麼說了,她不可能拂他的面子,只能下車。
姚詩琪動作有些遲滯地下車,緩緩走到季恆生身邊,沖沈容華笑了笑。
雖然她面上鎮定,可掌心卻緊張得出了汗。
今晚的事情的確不是巧合。
慕念來內地試鏡這事,姚詩琪也知道,不僅如此,孟藝川也聯絡過她,談及試鏡一事。
姚詩琪來內地,一來是為了試鏡,可更重要的,卻是因為季恆生。
從爭角失利、到金像獎上獲得雙料提名,力壓Alisa、再到之後金像獎的反轉落敗,她和Alisa斗了這麼久,一夜之間,輸得不可謂不慘。
姚詩琪並不是輸不起的人,輸一次其實不算什麼;可Alisa有沈容華撐腰,她怕的就是日後Alisa會擠得她在星光沒有立足之地。
她如果留在香港,那麼不是星光、就是盛天,可盛天是Alisa的老東家,縱使盛天會捧她,在旁人眼中,她姚詩琪是被Alisa擠得毫無立足之地,所以轉投盛天。
臉面都丟盡了,還談什麼別的。
所以姚詩琪想到了來內地發展,內地市場比香港更廣闊,而她若來內地發展,臉面上亦更能過得去。
恰好,有人替她牽線搭橋,讓她順利攀上了季恆生。
既然沈祈年沒用,而沈峰最近又因為沈家內斗,無暇顧及她,她自然要盡早為自己做打算。
季恆生,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年輕有為,樣貌俊朗,身家豐厚,還是內地娛樂圈大鱷,能夠攀附這樣一個男人,再加上她原本的人氣,想要開拓內地市場,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情。
不過目前為止,她和季恆生的關系,還沒有到那一步;所以剛剛姚詩琪有些顧慮,不願下來見沈容華。
時機還不夠成熟,她總不能搞得自己兩頭都落不得好。
不過話說回來,季恆生也是個陰狠的,既然他能這麼正大光明面對沈容華,姚詩琪也只能選擇相信他。
之前在金像獎上落敗,原本姚詩琪是對Alisa心存怨懟,可緊接著,慕念居然會在金像獎上大風出頭,高鈞易、陳嘉禾紛紛對慕念大加贊賞,就連何易深也要捧她。
這樣一來,姚詩琪對Alisa的恨意,再度轉嫁到慕念身上。
從前她風頭一時無兩,慕念就連給她提鞋都不配,可不過一夜之間,好似命運的天平就傾斜了。
對這個宿敵,姚詩琪簡直恨得牙癢癢。
後來季恆生給她出了注意,說是找人陪慕念玩玩。
也好,她也很想看看,慕念這個賤人,是不是當真三貞九烈;這個賤人只知道假裝清純,可若不是她背後有了男人撐腰,怎麼可能一夜之間爆紅。
今晚那幾個醉鬼,便是季恆生安排的;姚詩琪想看慕念狼狽不堪的樣子,便一直在附近看好戲。
可誰知,沈容華會突然出現。
他將那幾個人打得半死不算,還看到了季恆生的車;更讓姚詩琪驚異的是,沈容華居然在大街上不要命地玩漂移擺尾,開車直直朝著季恆生的車子撞過來,逼得季恆生不得不停車。
姚詩琪暗暗想著,不動聲色大量沈容華。
這個男人,無疑是優秀至極的,不論樣貌或是家世,又或者他本身。
沈容華這樣的男人,若想讓女人不動心,實在是太難了。
她也曾試圖爬過沈容華的床,可惜沈容華對她不感興趣;姚詩琪向來是現實的人,見沈容華對自己實在不感興趣,于是不做白日夢,還是想方設法去哄沈峰、沈祈年父子,希望這樣能夠保住自己的地位。
可沈祈年太沒用,平時里除了泡妞、賽艇、賭馬,就什麼都不會了,說起本事,連沈容華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再說沈峰,這個男人到底只是拿姚詩琪當做消遣,最近自己忙得焦頭爛額,便根本不再管她。
這兩人,擺明了不會成為她長久的靠山。
真是可惜,她爬不上沈容華的床,否則……
「沈先生。」姚詩琪收斂了心思,微微笑著打招呼。
雖然明知道自己這時候出現,不合時宜,可是沒辦法,既然已經現身,那只能拿出最好的姿態。
躲不過去,就只能坦然面對。
「是Mandy,難怪這麼眼熟。」沈容華面色如常,並沒有因為看到姚詩琪而有任何變化。
「原來Mandy和季先生認識?」他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掠過,輕飄飄的一句,卻讓姚詩琪頭皮發麻。
她看了看身邊的季恆生,自己卻不發一言。
是季恆生讓她出來,那這個爛攤子,只能季恆生來收拾,她可沒辦法。
誰知沈容華口袋里手機率先響起,打斷了季恆生要說的話,沈容華是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接。
「Sorry,我還有事,車要麻煩季先生照看了。」他說完,甚至不等季恆生回答,徑自轉身離去,留下季恆生和姚詩琪留在原地。
其實早在金像獎之前,沈容華就料到姚詩琪會走。
可他不在乎。
縱使星光一姐又如何,這個所謂的一姐,無非是伺候沈峰和沈祈年兩父子伺候得好,才會爬得這麼快。
恰恰相反,就算姚詩琪不走,他總有一天,要弄走姚詩琪。
因為星光一姐,只能有一個——慕念。
現在既然被他撞破姚詩琪和季恆生在一起,與他而言,則更加有了主動權。
「季先生,」看著沈容華走遠,姚詩琪咬了咬下唇,主動挽住了季恆生的胳膊,「這麼晚了……」
她說話間,指尖在他胸口花圈。
對于姚詩琪的暗示,季恆生只是淡淡一笑。
他是華盛集團的總裁,這些年來,對他投懷送抱的女人不計其數,他從來不會拒絕。
反正都是你情我願,何必辜負***。
只要是識趣的女人,玩完了他可以給她們想要的。
姚詩琪咬著下唇,靠在季恆生懷中做著暗示性十足的動作,只等著季恆生的回應。
可腦海中,卻不可抑制地出現剛才沈容華不要命的飄逸擺尾、相撞。
沈容華會這樣憤怒,全是因為慕念那個賤人。
金像獎上,最佳女配角獲獎人揭曉前,看著大屏幕上的回訪,陳嘉禾一臉的惋惜,她不是沒有看到。
之後陳嘉禾看似玩笑話,實則姚詩琪明白,陳嘉禾是真的欣賞慕念。
陳嘉禾、高鈞易、何易深、沈容華……
可那個賤人憑什麼?憑什麼所有人都寵著她、捧著她?!
心口有些悶悶的疼,似是有一口氣堵在那里,姚詩琪目光陰鷙,想著慕念時常一幅無辜的樣子,就恨不得抓破那張臉。
正好,她來內地、慕念也要來內地,再一次狹路相逢,以後有的是機會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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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華丟下車,徒步往回走,沒有多久,便看見Steven、慕念及其助理三人。
他走近,直接將慕念抱起。
夜深人靜,自然也不存在害怕被人圍觀的尷尬,因而慕念索性順從地摟住沈容華的脖子。
她的乖順讓沈容華心中一軟,將她摟得更緊了。
「你剛剛去哪里了?」慕念的頭靠在他頸窩里,聲音低低的,卻恰好可以讓他清楚听見。
沈容華安撫性拍拍她,卻不告訴慕念事情原委。
他警告了季恆生,相信季恆生不會再動慕念;既然危機解除,他也沒必要再說,平白讓慕念提心吊膽。
見他不願說,慕念亦不再追問。
可即便沈容華不說,慕念也隱隱猜到,剛才那個情景,沈容華會突然丟下她去追另一輛車,一定是因為兩件事有關聯。
回到酒店,沈容華將慕念放到床上,隨即自己坐下,再度抱起慕念,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也許就差一步,慕念就……
沈容華深深吸了口氣,不再往下想。
慕念亦沉默不語,這時她幾乎完全忘了,前不久自己還和沈容華鬧得不歡而散。
冷靜下來之後,她回想起今晚的情形,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因為後怕。
怕那幾個醉鬼,更害怕沈容華怒極的樣子。
慕念從沒見過這樣憤怒的沈容華,像是要徒手打死那三個人。
「我一直跟著你。」沉默良久之後,是沈容華率先打破了沉寂。
和慕念冷戰了幾天,知道今天慕念來北京試鏡,他隨即跟著來了。
誰知今晚偏偏他被事情絆住,于是他吩咐Steven跟著慕念,慕念遇險時,Steven立刻打電話通知他,同時自己下車去找慕念。
可那條巷子有好幾條岔路,Steven沒那麼快找到慕念,所以Steven趕到時,慕念已經被那幾個醉鬼纏住了。
幸好,他那時就在附近,去得還不算晚。
「別怕。」他一直重復著句話,像哄孩子一樣哄著慕念。
他摟著她的手越收越緊,最後將她緊緊圈在懷中;這樣的患得患失,倒讓慕念生出一種錯覺——其實真正害怕的,是沈容華。
又是短暫的沉默,沈容華再度開口。
「慕念,我不會娶Alisa。」
她沒有說話,只是主動低下頭吻他。
她的唇是溫熱的,可他的唇卻有些涼。
一冷一熱觸踫在一起,讓兩人的唇驟然升溫。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卻只是唇瓣相貼,沒有更進一步。
「我知道。」慕念的唇離開他的,隨即轉移至他耳畔。
她說,我知道。
昨晚林茵薇給她發那段視頻時,她就已經在猜測,說不定是沈容華策劃的一出好戲。
不過昨晚,她還在自嘲,或許只是自作多情罷了。
她之于沈容華,哪里有那麼大的魅力。
可是經歷今晚,沈容華一句話,就讓她信了。
沈容華甚至憤怒到險些親手殺了輕薄她的醉鬼,他為了她,會親手殺人,還有什麼是做不到的。
「我只要你,慕念。」他說。
一句話,讓她潰不成軍。
她從前就覺得,在沈容華面前,怎麼都是輸;只是沒想到,會輸得這麼徹底。
「我看到Alisa和沈祈年的那段視頻,是你?」
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正視他。
沈容華應了一聲,然後繼續吻她,吻得細致認真,讓她心尖都軟掉了。
Alisa和沈祈年的那段視頻,其實跟沈容華沒有太大的關系,但是追根究底,還是因為他的緣故。
事情要從他接連踢了兩個星光的老臣出局說起,沈峰向來對他這個私生子看不順,更是對他十分忌憚,可又拿他無可奈何。
只因為沈容華沒有什麼弱點,他雖然年輕,可入主星光一來,手段卻十分狠辣,迅速以「鐵腕」震懾住星光那一幫老臣子。
這樣一來,沈峰對他更是又怕又恨。
于是沈峰只得一邊尋他的錯處,希望能捉住他的把柄,一邊催他的紈褲兒子對Alisa獻殷勤。
如果說沈容華有什麼弱點,那大概就是他私生子的身份了,沈容華縱然有手段、行事雷厲風行,可到底是個私生子,要在沈氏徹底站穩腳跟,並不是一件易事。
沈父沈中天之所以一心希望沈容華娶Alisa,無非也就是因為Alisa的身份——她是「地產大王」關自仁的女兒,如果沈容華能夠娶Alisa,這聯姻的手段,也是能夠幫助他在沈氏站住腳跟的方法。
可偏偏沈容華性子風流,素來對Alisa不冷不熱。
沈峰見此情形,便決定讓兒子沈祈年對Alisa獻殷勤,
試想,如果沈祈年能夠娶Alisa,那便能增加扳倒沈容華的籌碼;于沈容華而言,也失去了一個有力的支持者。
至于沈祈年,其實他並不喜歡Alisa這個眼高于頂的女人,因為在Alisa眼中,好似全天下只有沈容華這一個男人,其他男人皆入不了她的眼。
可縱然不喜歡也沒有辦法,沈峰震怒,勒令沈祈年一定要辦成這件事,沈祈年最後竟然想出在Alisa酒里加料。
他想,說不定上了床,這件事還有轉機。
然而沈祈年沒有想到,沈容華竟然這時出手,順水推舟,錄下了他和Alisa的親密錄像,還放到網上,大肆宣揚。
沈容華這麼做,倒不是為了為難沈祈年,他這麼做,只是想替沈祈年完成心願罷了。
怎麼說,關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出了這種事,定然會想辦法圓場;至于沈峰一定會趁機想方設法,讓沈祈年娶到Alisa。
到時沈容華再給他的傻瓜弟弟做一次順水人情;雖然換了個對象,可起碼還是與關家聯姻,為了保全名聲,關自仁很可能會點頭同意。
畢竟原本,關自仁就不是那麼屬意沈容華。
因為他再怎麼本事,始終都是私生子,現在沈中天還在,所以眾人要給這個面子,可沈中天百年之後,能不能在沈家站得住,就全憑沈容華自己了。
另一方面,沈容華根本不想娶Alisa,現在既然沈祈年有興趣,他正好送沈祈年一個順水人情。
也是借機,向慕念澄清。
那一晚的爭吵,慕念讓他在Alisa和她之間做出選擇,雖然慕念當時生氣,可他心里卻是開心的。
哪怕她不是真的介意他和Alisa的事,只是賭氣,可她那樣說,他還是開心的。
起碼,她在乎他。
沈容華最不喜歡看她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好似無論做什麼,都不能打動她;不論做什麼,她都無所謂。
起初沈容華沒想這麼快「成全」沈祈年和Alisa,可一來慕念已經因為Alisa的事情和他鬧得不歡而散;二來,他小叔沈峰已經耐不住性子了,索性他就提前出手了。
之後他得知慕念要來內地試鏡,便暫且放下了手頭的工作,跟了過來。
現在回想起來,他仍然無比慶幸,這一次,他跟了過來。
慕念蜷縮在沈容華懷中,听他說著這次Alisa和沈祈年親密視頻的事。
沈容華並沒有將沈家錯綜復雜的關系告訴她,只挑了最簡單的告訴她。
她不說話,就這樣安安靜靜听他說著。
他的聲音,就好似鎮定劑一般,平復了她。
方才的慌亂和恐懼已經漸漸消散,她像是乖順至極的小貓,摟著他,還不時蹭蹭他。
沈容華曾經說,只要她不要Alisa是一回事。
可沈容華真正願意為了她,去放棄Alisa是另一回事。
他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她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了。
沈容華說完,突然抱起她,走向浴室。
「我、自己來。」她的舌頭似乎打了結,又有些不靈活。
可沈容華的手指卻無比靈活地解了她的衣服,不容她辯解或是推拒,直接將她抱進浴池。
他亦隨後月兌了衣服,進了浴池。
溫熱的水流擦過皮膚,讓慕念逐漸放松下來。沈容華從身後環住她,動作不帶絲毫***或是暗示的意味,只是松松環住她。
不知怎麼了,今晚慕念似乎感覺到,縱然沈容華再憤怒,可那股怒意之下的,卻是掩藏不住的害怕。
好似他比她,要更加害怕。
可她說不上來,那樣的懼意究竟是因為什麼。
從剛剛抱起她那一刻,他的手就再也沒有離開她,像是要真切把她抱在懷里,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慕念。」他在身後叫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應他,到最後,只覺得心尖也發酸。
她轉過身,主動抱住他。
她害怕是自作多情,可這一刻慕念已經明白了,她不是自作多情。
她感覺得到,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乎自己。
她將下巴枕在他肩頭,「我和高鈞易沒有什麼,你別再生氣了。」
因為驀然間她想起,沈容華雖然已經表明了立場,可她還沒有向他解釋過高鈞易。
「我沒有要故意惹你生氣……那天我以為你來接Alisa,不開心,後來高鈞易說送我回去,我不舒服,才沒有推辭。」
那天她的確不舒服,從身體到心理都不舒服。
「至于……」至于陸惟希,她沒有再提。
她說這兩個字,聲如蚊蠅。
不確定沈容華是否听見了,可她不想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沈容華拍拍她,打斷了她的話。
泡完了澡,慕念的意識已經被困意席卷,迷迷糊糊之間,她摟著沈容華的脖子,在他耳邊說了那句話。
他等了很久的話。
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里重的像是被壓了塊大石。
可最終,他在她耳畔回道,「我知道。」
其實沈峰很傻,整天只知道要抓沈容華的軟肋,卻不知沈容華真正的軟肋,是這個女人。
不過自然,沈容華要護她周全,不會讓沈峰動她分毫。
所以從前慕念不願公開這段感情,沈容華也順了她的心意;時機不夠成熟,若早早公開,對慕念其實沒有好處。
他想等,等到她有了足夠自保的能力。
現在他和Alisa的這一頁已經掀了過去,他和慕念的關系,遲早會公開。
不知道到時候,慕念能不能招架。
想到這里,沈容華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神情比這月色更柔和。
慕念睡得很沉,比起昨晚那個不眠夜,今晚雖然受了驚嚇,她卻睡得更加沉穩了。
漫漫長夜,一個人總是孤寂的;能夠有一個人陪著你,心中自然要安定得多。
她又做了一個夢,夢里閃過翠綠翠綠的葉片,恍惚間光影交錯,她似乎看見少年時的陸惟希,還有高鈞易。
可夢中,她沒看到自己,只有那兩個少年人。
一個笑得痞氣、一個笑得純真,他們沖自己揮手,然後向遠方跑去。
那副畫面,像是對曾經的徹底告別。
然後場景一轉,從翠綠到鮮紅,最後到一片黑暗。
她害怕得想要叫出聲,卻有人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
她月兌口而出的那個名字是——沈容華。
夢里,她說,我喜歡你。
然後他說,我知道。
這一次,她真切地看見,那個對她微笑的人,是沈容華,不是陸惟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