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金像獎上《遺產》成為大贏家,高鈞易便自掏腰包,舉辦慶功宴。
雖說這次慶功宴上沒有媒體,無法大出風頭,可畢竟,沒有人會去駁高鈞易的面子。
而或許正因沒有媒體在場的緣故,席間劇組一眾主創人員比鏡頭下更加放得開。
今夜,不用挖空心思想著怎麼上頭條,只是最簡單的慶祝而已。
慶功宴在灣仔舉行,除了Alisa姍姍來遲,其他人都準時到達丫。
Alisa今晚看上去心情很好,一來便連連開口道歉,新晉影後如此放低身段,當然不會再有人計較她遲到。
「Sorry、sorry。」她雙手作揖,有些抱歉,臉上的笑容卻怎麼都遮掩不住媲。
「什麼事這麼開心?」片中和Alisa對手戲不少的王卓奇笑著問道。
Alisa抿唇一笑,沒有透露具體原因,可那副小女兒神態,卻看得慕念心里無端生出了一根刺。
她努力摒棄雜念,不去看、不去想,只是單純去享受這場慶功宴。
這次能夠憑借《遺產》成功翻身,甚至還能在大放異彩,這些,是慕念始料不及的。
席間眾人興致高漲,慕念架不住旁人熱情規勸,也喝了不少酒。
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氣氛火熱,有人突然大膽問起高鈞易在金像獎紅毯采訪時說的話。
紅毯上,他曾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感謝金像獎,給了他一個機會,去牽慕念的手。
沒料到有人會提起這個問題,高鈞易也只是淺淺一笑,沒有回應。
雖然氣氛好,可畢竟對方是高鈞易,到底不能失了分寸,于是這個問題,就這樣被擱置。
原本,高鈞易和慕念中間,還隔著一個王卓奇;酒過三巡,王卓奇突然起身走到另一個位置上。
于是,她和高鈞易之間,便成了空蕩蕩的。
高鈞易很自然地坐過來,自然地與她踫杯,他的態度坦然到讓慕念根本感覺不出來,高鈞易對自己有一絲一毫的感覺。
他對每個人都這樣隨和,從來不會擺架子。
只是慕念不知道,對高鈞易而言,要多努力,才能做到,待她和別人一樣,不讓她看出差別。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放下酒杯,高鈞易問道。
慕念抿了一口酒,「前段時間去內地試鏡了,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可能會接拍這部內地戲吧。」
「你想去內地發展?」
顯然,高鈞易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其實並不難猜,現在香港很多藝人北上淘金,慕念若真的想大紅,遲早是要開拓內地市場的。
她輕輕點頭,「我是這麼想過,別說我了,你呢?昨晚拿獎都拿到手軟了吧?」
慕念笑起來,明亮的眸子被笑意點亮,格外得惹人注目。
高鈞易聳聳肩,「不能這麼快軟,年底還有金馬獎,之後還有……」
他煞有介事地算起來,逗得慕念笑起來。
兩人談笑間,Alisa嬌軟的聲音隱隱鑽入慕念耳中。
「Terrence,我醉了,你來接我好不好?」
小女人酒醉之後的媚態盡顯,溫軟的語氣里,滿滿的都是撒嬌。
慕念自然不會不知道,Alisa口中的Terrence就是沈容華。
多好,Alisa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示威一般地叫他的名字,酒醉之後,還有這樣一個男人來依靠。
可慕念酒醉的時候,常常都是一個人躲在角落里,無聲痛哭。
不知是不是慕念的錯覺,Alisa的語氣很突兀地轉變,然後很快,又恢復如常,還是剛剛那個酒後嬌弱的小女人。
慕念就像是什麼都沒有听到,繼續和高鈞易聊天。
待會沈容華真的會來接Alisa麼?說話間,慕念卻忍不住去想。
沈容華不會不知道,今晚的慶功宴,她同樣在場;如果他真的親自來接Alisa,其實從某種角度來說,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和態度。
握著酒杯的手驟然用力,泄露了她的情緒。
「怎麼,不舒服?」高鈞易心細地注意到了慕念的變化。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微笑著站起來。
然後有些懦弱地逃離。
她其實很不安,因為害怕看到沈容華言笑晏晏的模樣,害怕看到沈容華真的出現,為Alisa而來。
她不想待在那里,鴕鳥地想,她不在的話,就算沈容華真的來了,起碼,她看不到。
只要不是親眼看到,她仍然可以自欺欺人。
這樣一想,又實在覺得自己別扭。
可她亦沒有辦法,她根本沒有立場。
對沈容華而言,她究竟算什麼,她從前沒有問過,昨天是一時氣急,才會月兌口而出。
伴、情人?
如果真是如此,她寧願跟他不要有任何關系。
她多想像Alisa那樣,席間可以放縱地喝酒,醉了便給他打電話,跟他旁若無人地撒嬌,讓他來接自己。
可她憑什麼?
她有什麼立場?
她又是沈容華的什麼?
一時間想得太多,反而讓她越發沮喪。
因為想得太多,她才發現,原來她什麼都不能做。
就算沒有Alisa,也會有Alisa二號;沈容華這個男人,只能用來仰望。
除非有一天,她有能力去直視他。
沈容華昨晚說,她從來什麼都不說、也不會對他有任何要求;可同樣的,沈容華沒有給過她任何承諾。
女人都是喜歡听男人承諾的,哪怕經年以後,諾言會成為砒霜;可遙想當初,卻還是甘之如飴。
然而沈容華,從來不會給她一句承諾,她甚至覺得,和沈容華在一起,就是一場短暫的繁華美夢。
一覺醒來,一切歸于平靜,她的生活里,再也找不到這個人的痕跡。
兩個小心翼翼的人,彼此試探。
心中背著千斤包袱,沒有人願意先放下包袱,敞開心扉。
洗手間里,慕念沉默良久,終歸覺得不能再這麼懦弱地逃避下去。
她可以允許自己一時軟弱,卻不能容忍自己像個傻子一樣,一味逃避。
腳下踩著七公分高跟鞋,「 」的聲音,是鞋跟與地面相擊發出的,清脆而明晰。
他來就來吧,如果沈容華真的不顧她的感受,親自來接Alisa回去,那她正好,可以早點做出決斷,不再自欺欺人。
回到席間、安靜落座,她再度執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余光望過去,Alisa仍然在和人拼酒,豪氣干雲,絲毫不忸怩。
其實和姚詩琪比起來,Alisa的個性還算討人喜歡,她不會很做作,大方得體,出來玩時,也很能玩得開。
並不會因為自己是名媛,就時時端著架子。
當然是否只是表象,慕念就不得而知了。
她和Alisa沒有這麼熟悉,而且,她也不想和Alisa太過熟悉。
慕念正和人踫杯時,有人敲門進來。
她的身子僵了僵,沒有立刻抬眼去看來的人究竟是誰。
「關小姐,沈先生吩咐我送你回去。」
同樣是熟悉的聲音,卻讓慕念懸起的心,瞬間落下。
是Steven,不是他。
她似乎,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覺得Steven的聲音如此好听。
正所謂幾家歡喜幾家憂,慕念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卻輪到Alisa不開心,「Terrence呢?」
她的聲音不復剛剛的嬌軟,卻也沒有什麼怨氣,只是恰到好處的平靜。
她當然不能像個怨婦一樣,質問沈容華的特助,為何沈容華沒有來;這樣不僅自己面子上過不去,而且也會惹得沈容華不快。
Steven狀似無意,視線掠過正在喝酒的慕念。
「沈先生在樓下。」
他說,沈容華在樓下。
雖然酒杯踫撞在一起的聲音,幾乎要掩蓋了Steven的,可這句話,還是鑽進了她耳朵里。
一顆心,從提起到放下,再到如今,提不起更放不下。
她覺得這若是在旁人看來,一定比戲還精彩。
高鈞易見她愣住,用酒杯踫了踫她的,也因此,不經意間踫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有些涼,面色更是談不上好看。
慕念以為自己表現得很淡然,可高鈞易還是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