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念印象中,幾乎沒見過沈容華發怒的樣子。
因為他從來不是個喜歡把情緒擺在臉上的男人,正如別人常說的,星光「鐵腕」CEO沈容華,面上總是笑得漂亮得像只狐狸,可實際上,心里卻在算計著怎麼弄死你。
可剛剛沈容華的那句話,分明是帶著怒意的。
他說,離高鈞易遠一點!
慕念沒由來地心煩,也不知沈容華今天是怎麼了;從前就算她拍戲時,時而和對手有些親熱戲,沈容華也不會禁止這些。
可今天倒好,不過是頒獎禮上幾句玩笑話,他居然這麼嚴肅認真媲。
他似乎,格外忌憚高鈞易。
卻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
「你喝醉了,早點休息。」慕念轉過身,朝沈容華伸出手。
她唇畔含著笑意,笑容明媚地有些晃眼,看著卻那麼不真實。
出乎意料地,沈容華竟然沒有理會慕念的主動示好。
慕念也不尷尬,笑著收回手,「我困了,晚安。」
她剛想離開,沈容華已經搶先一步拉住她。
「放手。」她的聲音很輕,卻在安靜的夜里,顯得清晰而堅定。
「高鈞易拉你的時候,你有沒有跟他說過這兩個字?」沈容華的指尖攀上她細女敕的臉頰,看似溫柔地撫模。
「我只當你是喝醉了。」慕念好脾氣地沒有發作。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想到Alisa在頒獎禮上的高調,不是因為那卑微的自尊心作祟,或許慕念會耐心地解釋。
可現在,她真的不想解釋。
若在平時,她一定會敏感地覺察到沈容華的反常,會去猜測他為什麼反常,會去安撫他。
可今晚,她不想再那麼卑微。
這段感情,從開始她就被沈容華步步緊逼,直到無路可退。
可她呢?卑微地像是個小三。
她一面守著自己的底線和原則,不想自己和沈容華的關系變得復雜變質;一面,還要極力保護這段感情、包括應對Alisa。
今晚的慕念,像是突然長出了反骨,一定要逆著沈容華。
因為她的忤逆,沈容華顯然很不悅。
「醉了的滋味,你也嘗嘗……」沈容華說著,扣住她的後腦,要吻她,誰知慕念竟然一個扭頭,避了過去。
「我明天還有慶功宴,今晚想早點休息。」
「高鈞易自掏腰包的慶功宴?」剛剛頒獎典禮現場,高鈞易玩笑著說要自掏腰包犒勞劇組眾人,最後司儀調侃之下,這件事便成了事實。
而一直在看直播的沈容華,自然沒有錯過這一段。
沈容華的語氣,讓慕念听起來很不舒服;他可以左右逢源、享齊人之福,而她就連參加個慶功宴,還要招來他的嘲諷?
「沈容華,你放開我,我累了;如果你還是這麼無聊,我現在就走,你既然看我不舒服的話,我看今晚我也不適合留下來。」
她真的不想跟他吵。
可她又怕自己忍不住,人在生氣時,總是口不擇言的,為了逞一時口舌之快而說出的傷人話,花更多的時間,也未必能夠彌補回來。
沈容華就這樣拉著她的胳膊,固執得不像是平時的他。
她幾時見過他這幅模樣?
不復平日的強勢、沒有戲謔或不羈,只是最簡單的固執。
好似只是想單純地留住她。
慕念的心軟了軟,卻不料沈容華居然說,「急著去見他?」
他一句話,立刻像是踩到了慕念的尾巴。
她氣得大力甩開沈容華的手,那力道大的,差點一掌揮在沈容華臉上。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慕念剛剛要軟下來的心,因為這一句話,瞬間硬起來,甚至連語氣也變得冷淡。
「沈容華,你拿我當什麼?情人?伴?你給我過什麼?你身邊整天圍繞著一群女人,我有沒有說過什麼?」
慕念質問。
慕念的質問,恰恰讓沈容華蹙起眉頭。
他身邊有多少女人,她從來不會說,多大度、多不在意。
有時慕念大度到甚至讓沈容華覺得,慕念是根本不會在意這些。
實際上,沈容華從來沒想過要讓這段感情見不得光,他並不介意高調公開;可慕念卻不願意,事事都要避著別人。
那感覺,就像是隨時想要逃離,那麼不真實。
「我沒有你這麼大度。」沈容華逼近她,沒有再去以身體優勢禁錮她,只是單純的靠近。
將慕念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
她的影子,幾乎完全和他的重疊,被他的影子容納進去。
沈容華喜歡這種感覺,卻不確定慕念是否同樣喜歡。
「沈容華,不要逼我。」她扭過頭,不想看他。幾乎要月兌口而出的話,還是被硬生生咽回去,她不想因為一時沖動,出口傷人。
從前和陸惟希爭吵時,她就是因為常常口不擇言,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都要陸惟希主動放低姿態來哄她。
後來,陸惟希似乎是厭倦了,仍然不會和她爭吵,卻也不會再哄她,兩人的關系,便越來越緊張。
她真的不想重蹈覆轍。
慕念知道自己能夠說出多傷人的話,正因為如此,她不想這樣對沈容華。
沈容華望著她,神色很復雜。
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逝,但是慕念沒有抓住,那是一種奇異而熟悉的感覺,可是那感覺實在溜地太快。
「慕念,我寧願你沒有這麼大度,寧願你跟我說,不喜歡我身邊有這麼多女人;只要你說出口,我就做得到。」
沈容華走到桌邊,點了支煙,夾在指間卻沒有吸。
煙味似乎能讓他保持清醒。
「可是你什麼都不說,你從來對我沒有任何要求,我是你的男人,可對你來說,我似乎是可有可無;我離開,你不會主動給我電話,我回來,你也不會問我去過哪里,我寧願你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問東問西,也不想你什麼都不說。」
沈容華終于將手湊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
慕念似乎從來沒有想過了解他,這段感情里,總是他退一下,慕念動一下;如果他不懂,慕念恐怕只會站在原地,甚至是直接掉頭走掉。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他說著,發狠一般地吸了一口煙,白色的煙圈吐出,模糊了他的視線,也模糊了慕念的。
慕念靜靜听著,並沒有辯解。
雖然她想說,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了解你;可是我不敢。
我不知道這段關系會維持多久,或許什麼時候你會笑著告訴我,結束吧。
她以真心相待,卻不敢從一開始就徹底投入;因為她知道,總有那麼一天,她要先離開的。
遇到這個男人,她不指望能夠全身而退,只希望不要輸得太慘。
因為可能在經歷陸惟希和沈容華之後,她再也不會愛上別的男人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和沈容華沒有未來,卻還是一頭栽了進去,只因為,這個男人是沈容華。
她不過問沈容華身邊的女人,不是不在意,只是覺得沒有立場。
有時她會好笑地問自己,自己究竟算沈容華的什麼?她看著他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女人,有什麼立場去讓他肅清身邊的花花草草?
更何況,沈容華這樣的身份,就算他自己不想,也總會有主動送上門的女人。
沈容華說她不在意,可他又知不知道,前一晚因為看著他和Alisa登上雜志頭條而失眠,第二天還要在片場對Alisa強顏歡笑,這感覺,有多糟?
可她不想解釋,起碼今晚,真的不想。
她找了位置坐下,疲態盡顯。
「我不想吵架,只想睡一覺,行麼?」她的神情里,居然有祈求的味道。
幾個小時前的頒獎典禮上,她使出渾身解數,務求能夠讓人記住她,但這些其實都不是她擅長的,一場頒獎禮下來,與她而言,無異于是打了場硬仗。
終于頒獎禮結束,她渾身都疼,沒想到回到家,還要面對沈容華的質問。
她真的,累到一個字都不想說。
沈容華滅了煙頭,理了理衣領,本想下意識去拍慕念的臉,最終還是忍住,「你先睡吧,我有事出去。」
雙方都偃旗息鼓,氣氛再度回歸平靜,可心里的裂痕,卻不會這麼快修補好。
望著沈容華干脆離開的背影,慕念頭疼得幾乎要裂開,她想開口叫住沈容華,她甚至感覺到門口處沈容華的腳步明顯緩了下來。
似乎,他就在等她挽留。
可是她張了張口,嗓子干澀到不行,最後,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眼睜睜看著他走掉,然後自己也搖搖晃晃站起身,往樓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