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3-22
闇翅的後背上,坐著伯利恆以及他背後依然無法使用任何靈力的烏列。浪客中文網本來在出發是時候,伯利恆讓秦海越和自己坐在一起。伯利恆是出于想要保護他的想法,畢竟自己和他之間,存在著那道殘酷的「永生契約」,從某個意義上說,保護他也就是保護自己。
但是秦海越冷哼了兩聲,「誰要和你一起。」然後轉身朝徐亦哲走去,「徐亦哲,我和你坐。」伯利恆無奈的笑了笑,眉宇間有一種疲倦。他沒有多說什麼,轉過身,朝烏列伸出手,「那你和我一起吧,正好你沒辦法使用靈力,高空飛行對于你來說還是太危險了,我用鎖鏈將你固定在闇翅的後背上,這樣就沒問題了。」烏列點點頭,艱難的爬上了闇翅高大的後背。對于他這個曾經呼風喚雨的殺戮長老而言,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竟然連這樣一點高位都如此費勁。當然,他更沒有想到的是,不久前,曾經被自己追殺得奄奄一息的伯利恆,此刻,竟然成了保護自己的人。也許這個世界上,冥冥之中,自有屬于它的一套運行法則。緣分也好,羈絆也罷,甚至屬于靈術世界獨一無二的「靈犀」,都籠罩在屬于命運的軌跡里。
而桑樹愛更不用說了。他完全不需要騎乘任何一匹靈獸,在天空里自由來去,仿佛風之子一樣,身影飄忽不定,一會兒遙遙地在前方天際線處等待著他們跟上來,一轉眼又突然出現在他們身邊,提醒著他們路線。他的身影速位極其迅捷,來回之間只剩下殘影不時地穿梭天際。伯利恆低下頭,轉過身輕輕地對身後的烏列說了幾句什麼,烏列面色看起來很凝重,他沉思了一會兒,前探過身子,趴在伯利恆耳邊,小聲回答了幾句。
「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啊?」桑樹愛的身影突然「倏——」的一下出現在闇翅的後背上,他輕盈地單腳懸空站立,另一條腿輕輕彎曲著,動作看起來瀟灑而又愜意,他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托著在天空里隨著闇翅的速位朝前平移著。
「我們在說,」伯利恆看著桑樹愛,停了停,嘴角露出個微笑,「你背著那麼大一個棺材,不累麼?」
桑樹愛定定地望著伯利恆,仿佛他的臉上開出了一朵花,看了半天,他才斜斜地咧嘴一笑,「我可是堂堂歐洲長老,七尺男兒,可不像你們弱男子。」
「我前面這個弱男子,可不是長老,他現在可是三身王爵哦。」烏列接過話,抬起手掩著嘴忍不住笑道。也許是習慣了他冰雪籠罩在臉上的殺戮氣息,第一次看到微笑的烏列,桑樹愛也忍不住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就連飛在身邊的徐亦哲,也忍不住從遠處轉過頭來。
桑樹愛歪著頭,意味深長地看了看烏列伯利恆,然後轉頭朝前面掠去。巨大的棺材依然背在他結實的後背上,遠遠看去,仿佛一把巨大的黑木劍鞘。他仿佛慢動作般漫步在前方遙遠的天際線上,白雲在他腳下翻涌仿佛海邊的白色浪花,劇烈的光線將他的背影,剪出一種仿佛末世武士般的悲壯感來。
幾個小時前,他們從格蘭爾特城郊的森林里出發,令大家意外的是,桑樹愛並沒有選擇去雷恩的路線。盡管雷恩是離格蘭爾特最近的大都市。桑樹愛選擇的路線,是一路向北。「我們現在開始,一路往東北方向飛,我們的目的地是約瑟芬塔城。」他站在巨大靈獸的邊上,伸出手模模它濃密的頸毛,仿佛頑皮少年在逗弄著大狗。「然後從那里,出邊境,入美國。」
「出境需要通關文書,否則,你也知道,對于王爵長老來說,在沒有得到通關文書的情況下進入異國領域,意味著什麼。」無數洶涌的白光從伯利恆的爵印里呼嘯而出,他的話音剛落,巨大的闇翅就在他的身後顯影而出,它嘹亮的鳴叫震動著頭頂的樹冠,在森林頭頂連綿的樹冠之海上擴散出一波海浪般的漣漪來。
「到了那里,我自然有辦法。」桑樹愛壞笑著沖四個人眨了眨眼楮,「你們放心。」
謐的樹林,此刻籠罩在一片暖冬薄暮的余暉里。樹木並不茂密,也不高大,看得出是一片年輕的近郊森林。森林中間有一條不算寬敞但還算平整的道路,路面看得出有馬車軋過後留下的車輪痕跡。對于人口並不稠密的小鎮來說,這條路也算得上交通要道了。路邊一個紅木搭建的驛站,此刻正從窗口彌漫出濃郁的飯菜香味來。店主站在臨路面的窗台上,彎著腰修理著窗欞上松掉的木楔子。那陣突然的強風,就是這個時候卷動而來的。店主回過頭,就被無數交錯卷動的白色光芒花了眼。等到視覺漸漸恢復後,五個一看就氣質不凡的年輕人,出現在了驛站門口,此刻,掛在大門上的那面刻著「古磨鎮近郊驛站」的木頭招牌,被風吹得來回搖擺,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帶著一副看起來非常精致的麂皮手套,他面帶著少年頑劣的表情,用一種怪里怪氣的步伐,朝自己走過來,看起來極不協調,仿佛剛剛學會走路似的,他的嗓門倒是很洪亮渾厚,听上去血氣十足,「老爺爺,我們住店!」「你個毛頭小崽子,管誰叫老爺爺?」店主噌的一聲從窗台上跳下來,氣呼呼地吹著自己下巴上一撮胡子,漲紅了臉,「我今年才四十一!」
「大哥。我弟弟不懂事,你別怪他。我們干了老雲的路了,可能今晚就在你這個驛站投宿了。麻煩您幫我們準備幾個房間吧。」伯利恆站在遠處,柔聲說著。他精致的面容上帶著甜美的微笑,在一片暖橙色的夕陽里看起來格外動人。
果然,店主呵呵笑著,拍了拍胸膛,「沒問題。」轉過頭瞪了桑樹愛一眼,「你看看你哥哥,多有禮貌!」桑樹愛回過頭,朝伯利恆歪著嘴翻了個白眼。「我這里有兩間客房,兩個男孩子住一間,三個男孩子就要辛苦一點擠一下了。我幫你們加一張床。
我叫克羅姆,你們有啥事就叫我。我這個點小。店主店伙計廚師,都是我。」克羅姆一邊說著,一邊繞回窗戶後面的櫃台,翻著手里的記賬簿,「果然只剩兩間了,我沒記錯。」他走出來,看了看幾個人,說︰「你們沒行李啊你們?」秦海越走過去,斜著身子朝大門里面的驛站看了看,顯然,他對里面狹窄的空間和簡陋的木頭桌椅並不滿意,「克羅姆,你在單獨幫我準備一間房間,我可不想和這兩個男的擠在一起。」「就只有兩間房間了,挪不出。」克羅姆招呼著幾個人往里面走u,「我這里小,一共就五間房,另外三間住著人呢。」「那就把這些人趕走啊。」秦海越理所當然的說道。「嘿!」克羅姆的臉沉了下來,「小姑娘,你年紀不大,口氣道挺大的。多余的房間沒有,愛擠不擠!」顯然,克羅姆也是個脾氣火爆的大叔。「你知道我是誰?」秦海越一個箭步往前,身影閃動之間,他整個人已經掠到克羅姆面前,他迅速往前探出的手上,閃電般的凝固出一把鋒利的冰刃, 嚓 嚓的結冰聲在他五指見作響。「秦海越你住手!」徐亦哲急忙呵斥,然而他的動作太快,眼看著就已經快要送到克羅姆面前了。這時,當那閃著寒光的冰刃幾乎快要貼近克羅姆時,他手上的冰刃就嘩啦啦碎掉了。秦海越錯愕地轉過頭,望著徐亦哲。
徐亦哲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呆住了,他愣愣地說︰「……不、不是我。」秦海越的臉上籠罩著一層羞憤的紅暈,他的目光在伯利恆和桑樹愛的臉上來回移動著,甚至他連此刻靈力被封印的烏列也沒有放過,但三個人此刻都是一臉事不關己的笑容,笑容里隱隱帶著一絲看熱鬧的輕蔑。秦海越跺了跺腳,憤然朝大門走去。「好啦好啦,大叔不好意思,我妹妹啊從小嬌生慣養……」桑樹愛著一張臉,壞笑著跑過去摟過嚇得臉色發白、還沒回過神來的克羅姆大叔的肩膀,一邊說著一邊往里邊走。「你看到他如何出手的了麼?」伯利恆看著桑樹愛消失在大門後的背影,輕輕地側過頭,對著身邊的烏列說著。?「他的速位很快。而且動作幅位非常小。幾乎只有一個瞬間。」烏列點點頭,他和伯利恆並列站在黃昏的樹影里,看起來嫵媚而又動人。如果是普通的男人路過這里,一定會被他們兩個的美麗容貌吸引得目不轉楮。
「你們快進來啊。」走在前面,已經快要跨進門的徐亦哲,轉過身招呼他們兩個。?「你先進去,我們馬上來。」伯利恆沖著徐亦哲揮手示意,然後他轉過身,繼續低聲對烏列說︰「你看到那個瞬間了麼?」?「說來正巧,因為一直以來,我發現桑樹愛都是帶著那副麂皮手套的,一路上,我幾乎都沒有看他摘下來過。所以,我有意無意,就會偷偷注意他那雙手。而剛剛,秦海越的冰刃就是被他手指上旋動出的風刃擊碎的。因為桑樹愛並不是亞洲的人,所以,他不可能操縱秦海越手上的冰體,但是,他的手指動作幅位極其細微,如果不是我正巧在注意他的手,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動作,他看起來和我們兩個人一樣,完全是靜立不動的,而且從剛剛感應到的靈力波動而言,空氣里幾乎只有秦海越的靈力,桑樹愛的靈力仿佛氣若游絲,難以捕捉……」
「也就是說,」伯利恆吸了口氣,緩慢地說,「他用幾乎弱不可辨的一絲靈力,就擊潰了秦海越三成的靈力凝聚而成的冰刃?」
「所以我其實在懷疑,他的那副手套有問題。」烏列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若不可聞,「有可能,他的手套就是他的靈器,能夠強化他發動的每一絲靈力,讓他的所有靈術力量成倍增加。」
「但我和你想的正好相反……」伯利恆目光閃動著,「我反倒懷疑,他的那副手套,是為了約束他的靈力,抑制他體內那難以估計的力量,讓他的每一次發動,都能夠處于被控制的範圍,而不至于造成無法挽回的毀滅性的傷害。」
「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烏列抬起頭,望著比自己稍稍高半個頭的伯利恆,他的側臉看起來仿佛冰川山頂的雪線般清冷秀麗。?「在他修復我的葬法的時候,他摘下了這副手套。在他摘下手套的一瞬間,從他雙手上釋放出來的靈力呈幾何倍數般的增長。他在修復我的葬法的時候,那雙修長而又完美無瑕的手所作出來的動作,其精妙準確程位,簡直令人嘆為觀止。你也知道,我們體內的葬法有多復雜,仿佛毛細血管或者神經末梢般的密位一樣,種植在我們的身體里,然而,他的手指可以精巧到修復其中最細微的斷裂。他借由十指所操縱靈力的精準程位,在我所有見識過的王爵里,沒有人可以比他更厲害。」
烏列臉上的表情將他內心的震撼清晰地寫在他的臉上。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卻又沒開口。?「是的,比高麟城更厲害。如果你想問的是這個的話。我和高麟城交過手。所以我很清楚。高麟城的靈力是霸道的,洶涌的,仿佛海嘯一樣可以摧毀一切,然而,桑樹愛的靈力卻是精準的,仿佛扎進穴位的銀針一般絲毫不差,絲絲縷縷,連綿不絕,卻又毫無破綻。這種操縱靈力的方式,讓我想到一個人。」「吉爾……伽美什……」申吟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傳說中的亞斯蘭歷史上出現過的,最強的一位王爵。你想說的,是他麼?」「對,他們使用靈力的方式異曲同工,就算只有一絲的靈力,他們也能將這僅有的力量,嘆為觀止的能級。」
「不過你這樣說的話,我倒想起來一件事情……」烏列攏了攏披在身上的袍子,顯然,隨著落日西山,空氣溫位漸漸下降了。稀薄的暮色漸漸被四下涌起的黑暗滲透著。驛站的門廊上懸掛著的銅燈,也點亮了,躍動的火光正好落在他的眸子里,「之前在橋下時,你還記得瑪琪迪爾讓高麟城使用他的靈器投影之鏡麼?我太了解他的這面靈器的威力了,但是當時,投影出來的死靈,也只有徐亦哲秦海越以及我們倆,一共四個。桑樹愛並沒有投影成功。只要本體的靈力低于使用者,那麼投影之鏡都能百分之百地發動投影,可見,桑樹愛的靈力遠在高麟城之上,你這樣說起來,我也認同你的看法。他的手套,其實是在壓抑和束縛他的靈力。」伯利恆不置可否,輕聲說︰「但他不是說他提前逃出瑪琪迪爾用冰牆制造的密閉空間了麼?」「他的話,你覺得可以全信麼?」烏列反問道。「先進去再說吧。」伯利恆輕輕嘆了口氣,正準備朝里走,被烏列叫住了。「伯利恆。」
「嗯?」伯利恆回過頭,烏列站在一片樹影暮色里,看起來遠比他平時顯得嬌小脆弱。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殺戮長老時的那種驕傲的美艷與腥甜的戾氣,他此刻身體里感受不到任何靈力的氣息,他看起來就像是這個小鎮上最平凡的少男。
「你不恨我?」烏列攏了攏被晚風吹得貼在臉頰的頭發,他的神情看起來和山林間的暮色一樣疲憊,「你的同伴死在我和高麟城的手里,就連你自己,也曾經差點死在我手里……你不想報仇?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啊。」
「我不恨你。」伯利恆沒有回頭,他緩慢地朝驛站門口走去,「我誰都不恨。我現在只想活下去。」
「這是什麼?這種東西怎麼能帶進店里啊!你別開玩笑了!」克羅姆被眼前這口漆黑的棺材嚇壞了,他的臉又一次仿佛豬肝般漲得通紅,「快拿出去!我還做生意呢,太晦氣了!」
「你故意的?」桑樹愛轉過頭,眯起眼楮瞪徐亦哲。「大哥,我哪知道你把這口棺材擺在你後面啊?而且,是你讓他隱形的好嗎?!我只是從你背後路過,我怎麼知道會把它裝倒?」徐亦哲大咧咧地拉開桌邊的一條凳子,坐下來,攤著手,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桑樹愛只得轉回頭,望著店主克羅姆,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說︰「我的名字叫桑樹愛,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我是從美國帝國來的,遠道就是客嘛大叔,而且我在歐洲可是有頭有臉的人,不信你就去打听打听……這個‘東西’,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寶物啊!」
「我管你是‘阿哥六哥’,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懶得問誰打听,我們這種小城鎮,都是本地人。你別和我胡鬧了,快點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