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葬 第38章 封印

作者 ︰ JY

更新時間︰2013-03-23

于是之後的一刻鐘,桑樹愛一手扶著棺材,一手扶著櫃台,苦口婆心的和克羅姆討價還價,中間時不時的飄出一兩句匪夷所思的對話︰「你可以把它當成一個裝飾品嘛,比如書櫃什麼的。這木料很有光澤,看起來多美觀呀,是吧?」

「大叔,幫個忙好嗎?我爸前生唯一留給我的傳家寶就是這個棺材了,我爸囑咐我要隨身攜帶啊!」

「好吧,我承認,我剛剛一直在撒謊,其實這個是我的衣櫃。」

……徐亦哲和秦海越,以及剛剛走進來的伯利恆和烏列,看著桑樹愛死纏爛打的樣子,額頭上都忍不住冒汗。最終,桑樹愛氣鼓鼓的扛起那口巨大的棺材,重新走回來,他把棺材朝地上一放,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深呼吸一口氣,說︰「他說,我要是一定要帶著這個棺材,那我就去睡驛站後屋的柴房。」

「那太好了,你的床正好讓給我!」秦海越的喜悅直接寫到了臉上,但隨即,他就意識到了自己月兌口而出的這句話里隱藏的含義,趕緊又補充道,「我是說……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要和徐亦哲睡……我只是……我只是……」他的臉在大堂敞亮的燈光下,仿佛熟透的隻果。他如此害羞的表情,讓坐在旁邊的徐亦哲,也忍不住臉紅了起來。

而結束這個尷尬局面的,是一陣敲門的聲音。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頭,朝門外望去,然而大家發現,驛站的大門敞開著,而且門外空無一人,門廊的燈將大路照得很亮,門外是已經被夜色籠罩後的空曠。

敲門聲再次響起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凝結到了桑樹愛手扶著的,豎立在地上的那口棺材。聲音是從棺材里發出來的,此刻,再一次響起了很輕很輕,像是拍打擾別人,但無法被忽視的,篤、篤、篤。——是很後來了,再有一次閑下來聊天的時候,伯利恆才告訴我,當那天,桑樹愛將棺材蓋打開之後,我大概有好幾分鐘的時間,仿佛是靈靈消失了一樣,一動不動。說一動不動也不完全,因為他告訴我說,我一直在哭,我因為大口呼吸而在喉嚨里發出的嗚嗚聲,听起來像一頭迷路的狼,焦躁而又害怕。他說我雙眼通紅,連脖子鎖骨都泛起一大片紅紅的血絲。但我自己卻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我沒有辦法不哭。

——我看見那張面容,虛弱的出現在我面前,他冰雪般的容顏,和我記憶里一模一樣,白皙的皮膚仿佛是昨夜悄然無聲出現在窗欞上的新雪,透著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空靈,他靜靜地閉著眼楮,柔軟而濃密的睫毛隨著他吃力的呼吸顫抖著。他伸出手扶著棺材的邊緣,頭輕輕的靠在邊上。他看起來很痛苦,卻又很平靜。——我曾經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見他了。我抱著他的膝蓋哭泣的時候,其實我感覺我自己是在大笑。只是我的眼淚讓我的表情看起來狼狽而又可憐。但我不在乎。——我對伯利恆說,此生還能再見到徐政頤,其他還有什麼值得在乎呢

桑樹愛扛著那口空下來的棺材,來到驛站後門的柴房。他把棺材放在門邊那口石磨旁邊,靜靜的站了會兒,看不出他的表情,也無從猜測他的思緒。月亮已經漸漸升上來了,從森林邊緣探出頭來,將皎潔的白色光芒涂抹在屋後空曠的草地上。草地遠處是一條緩慢流淌的小溪。溪水潺潺無聲,只有躍動的粼光涌動著,襯得這片郊外的曠野更加靜謐。桑樹愛轉過身,朝前堂走去。

走了兩步,發現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已經站在溪邊的伯利恆。他仰著頭,目光的方向,是徐亦哲的窗戶。此刻,那扇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芒,仿佛漆黑夜里一個發光的繭。看起來溫馨得讓人想要哽咽。「你是不是想起你哥哥了?」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伯利恆從沉思里驚醒,桑樹愛站在自己身後,他裹著一件黑色的長披風。看起來仿佛和夜色融為一體。「你怎麼知道我的事情?」伯利恆收回目光,看向身後的桑樹愛。他的臉上帶著一種遙遠的淡然笑靨,像是大雨滂沱里的遠山天際,有種難以猜測的模糊。

「我听秦海越提起的。」他輕聲說,低沉磁性的聲音像是被夜色浸潤了一般。

伯利恆重新抬起頭,望向那扇發光的窗戶,「徐亦哲還在那上面吧?」

「嗯。」桑樹愛點點頭,「他的情緒還是很激動,我剛剛過去看他。他說讓我不要打擾他。」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伯利恆听不見的嘆息。「如果我也能再見到自己的王爵,我想我可能比他還激動。同讓作為長老的你,應該能夠理解屬于我們獨一無二的‘靈犀’吧?如果有一天,你的王爵法夜,是叫法夜吧?如果他重新復活,你難道不會欣喜若狂麼?」伯利恆的問話沒有得到回答,仿佛一片丟進黑色大海的石子。

他轉頭看向桑樹愛,他沉默地望著樓上發出黃色光芒的窗口,沒有說話,他側臉緩慢的被夜色蠶食著。「我不認為那是他的王爵徐政頤。」過了很久,桑樹愛輕聲說道。

「什麼?」伯利恆轉過頭,望著他,但是臉上卻沒有太吃驚的表情。「不用裝做那麼吃驚,你心里很清楚,你和我想的一樣。棺材里的這個人,並不是你們所說的徐政頤。」桑樹愛仿佛看穿一切般,不屑地笑著。「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我接受到的命令,是來亞洲的帝都格蘭爾特尋找一個人,他最明顯的特征,就是身體沒有任何屬性,也沒有葬法,更沒有靈力,它就像是一個沒有裝載任何物體的空容器。但同時,亞洲對這個人,卻是非常寶貝,看管嚴密的。雖然我現在我還不能確定我是否完成了我的任務,偷到了我該偷的東西,但是我能確定,這個棺材里的人,一定不是徐亦哲的王爵。否則他怎麼可能完全沒有靈力?當然,我等下會進去進一步檢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有一些特征如果能夠得到確認的話,我應該會更清楚。」桑樹愛笑著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伯利恆思考了一下,說︰「好」「不過在這之前,」桑樹愛突然停下腳步,說,「你能不能再施展一下你的新葬法,浪濤的咆哮?」

「為什麼?」伯利恆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因為我覺得你的新葬法有問題。」桑樹愛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什麼意思?」伯利恆的心一沉。

「我現在說不清楚,你先施展,我再看一遍,應該就可以告訴你。」桑樹愛臉上依然是那種深不可測的微笑,邪邪的,散發著勾人的魅力。?伯利恆沉默了片刻,隨即瞳孔一緊,脖子上幾縷金黃色的紋路瞬間光芒隱現,發出「嗡嗡——」的弦音。周圍的空氣里無數密密麻麻冰塊凝結時的碎裂聲響,聲音越來越大,而周圍的場景飛快地變成一片渾濁的白色,幾秒鐘之後,腳底的草地已經變成了一片齊腳踝的積雪,周圍的樹木都被厚實的冰雪包裹了起來。不遠處的溪流也仿佛下過暴雨似的,水面明顯漲起,水流速位變得湍急起來。

「哈,原來是這樣。」桑樹愛輕輕拍了拍手,看起來松了口氣的樣子。他朝伯利恆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離他很近。近到伯利恆雖然沒有抬頭,但依然能夠聞到他傳來的呼吸氣味。他的身體縈繞著一種冷清的香味,讓人想起冬季湛藍的蒼穹。他慢慢地摘下一只手套,他那修長白皙,仿佛玉石雕琢而成的五指暴露在空氣里,他輕輕地將拇指和食指,放在伯利恆脖子後方的某個位置上,輕輕捏著空氣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往上小心地一挑,幾縷發亮的金黃色絲線從伯利恆的皮膚表面,被扯起來,仿佛梳理著絞成一團絲線一樣。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耐心而平靜。

「好了。」他手指將那幾縷他重新編織過的金黃絲線,輕輕地按進伯利恆脖子後面的皮膚,他抬起那雙精致無暇的手,在空氣里巧妙地做了個手勢,瞬間洶涌而來的颶風讓伯利恆睜不開眼楮。等到耳邊嘯叫著的氣流聲消失于夜色,周圍重歸靜謐時,伯利恆才再一次睜開了眼,他發現,周圍方圓一里之內,剛剛厚厚的積雪,此刻已經被吹得不見了蹤影,腳下又重新變成了冬日里枯萎的草地,不遠處的溪流,依然緩慢而無聲的潺動著。?「你再發動浪濤的咆哮看看。」桑樹愛微笑著望著自己,一邊說,一邊重新將他的手套戴上。伯利恆瞳孔一緊,風雪再次涌來,然而這一次,還沒有等伯利恆反應過來,周圍已經變成冰天雪地了。

「快了那麼多……「伯利恆心里忍不住驚訝起來。「我就說嘛。」桑樹愛拍拍手,看起來仿佛剛剛完成了一出得意洋洋的惡作劇的男孩兒般挑著眉毛,「修復你的葬法的時候,脖子後方有幾條沒梳理清楚,所以,之前你發動葬法的時候,才會這麼慢。現在好了,快了很多。不過這個速位還可以更快,當你習慣你的葬法之後,應該能夠達到,和它的名字媲美般的迅捷……」

「與他的名字媲美?」伯利恆低頭想了想,「你是指……閃光?」「對,听名字就知道是這個意思嘛,只需要一個閃光的瞬間,葬法的發動就完成了。」桑樹愛背著雙手,臉上看起來是羨慕的表情,「真嫉妒你們亞洲的人啊,你們的葬法大多數都是不需要吟唱飛人,不像我們,我們風爵們的葬法,大多數都是需要吟唱的啊。」「吟唱?」伯利恆不懂。「對,吟唱,就是指發動葬法的時間並不是即時的,有些罕見的葬法,從發動到完成,甚至需要數分鐘的時間,不像你們的葬法,是即刻生效的。但是相應的,一旦這些葬法發動完成,它所具有的能量級數,也遠遠超越大多數不需吟唱的葬法效果。」桑樹愛一邊嘆氣,一邊說著。「那你的葬法呢,需要吟唱麼?」伯利恆漫不經心地追問了一句。「唱啊,唱老半天呢,」桑樹愛嘆息著,「我有時候覺得自己是歌唱家。」

「那你的葬法到底是什麼?是修復葬法麼?說以你才說你是個醫生?」「那可不是,修復葬法只是我的一個技能,不是葬法。就像很多靈術師擅長劍術,或者擅長復雜體術能夠做出各種復雜的動作和技巧一樣,我擅長修補葬法的破損。」桑樹愛歪著頭,仿佛在說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似的,表情看起來格外認真,「至于我的葬法嘛……還是不要說得好。說出來,怕嚇著別人。」

伯利恆知道他不會再透露更多了,于是也沒有再追問下去。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突然想起什麼,于是問道︰「你修復了我的葬法,又教我提高發動葬法的方法和技巧,你到底是什麼目的?」「我不是和徐亦哲約好了麼,他隨我回尼羅河,我就治好你和烏列。」

「就這麼簡單?」伯利恆的表情看起來並不相信。「不然呢?」桑樹愛回過頭,皺著眉頭問。

伯利恆被他的反問難住了。確實,好像除了這個理由之外,桑樹愛沒有任何義務幫助自己。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擁有不同的立場。「說到烏列,你什麼時候解除他身體里的封印?我們這樣一路前往歐洲,如果他一直無法發動靈力,那對他來說太危險了,如果遇見任何變故,對他對我們都是一個不小的危機。」「說到這里,我就不得不提醒你了。」

桑樹愛的表情突然變得深邃起來,他嘴角再一次浮現出那種遙遠而模糊的微笑,「對于烏列,你了解多少?」伯利恆一愣,他顯然沒有料到,桑樹愛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他想了想,最後也只能搖搖頭,確實,他並不了解烏列。「那你可知道,要接觸他身體里的封印,其復雜程位,遠遠超越了修復你身體里斷裂葬法的難位。盡管你的身體里有三套互相交錯纏繞,比如浸染滲透,仿佛一團亂麻般的靈靈葬法,但是,這個還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我並不是沒有檢查過烏列的封印,只是,要解除那個封印,對我來說,太難了。設下這個封印的人,他對靈力系統的研究,絕對不是我能夠到達的高位。我只是個七位長老而已啊哥哥!」「我不相信。」伯利恆淡淡的說。「你不相信什麼?」桑樹愛狡黠地眨眨眼楮,「你不相信我不能解除那個封印,還是不相信我是七位長老?」伯利恆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望著桑樹愛。

「哎,我真的不騙你。」桑樹愛收起眉眼戲謔地表情,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你知道,我們體內的葬法是連綿不絕的,細密而精準的分布在我們的身體里的,這些葬法有粗有細,有主干有分支,就像人的血管一樣,有粗大的主血管,也有皮膚表面的毛細血管。在不同的地方打下封印,也就是靈力結,所造成的效果,是不同的。比如你之前葬法斷裂的時候,其實也就等于在身體很多個地方,打下了靈力死結,靈力沿著混路流動到斷處的時候,就無法前進了。因此,很多的靈術,就無法施展。這個道理,你明白麼?」伯利恆點點頭。

于是阿克留了繼續說︰「然而烏列的狀況不一樣。他被封印的地方,是在他爵印的位置。身體上所有的葬法都是彼此連通的,一個地方斷了,可以從另一個地方繞過去,只不過需要繞更遠的路,因此靈力就受到影響了。這種斷點,也就是死結處越多,靈術受到的影響就越嚴重。之前像你身體里,起碼存在上千個斷點,這也就是為什麼你的靈力被壓制得幾乎無法動彈。但你必須清楚,你的靈力‘幾乎’被壓制,但是並不是‘完全’。」「你的意思是,全身每一條葬法經過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等于切斷了所有的葬法,烏列的靈力也就被完全壓制了?」

「你說得很對。但是,你要知道,爵印既是我們身體里最容易被攻擊的地方,但同時也是我們靈力最精純的地方。任何靠近爵印的外來靈力,不是被吸納,就是被出自本能保護的強制反彈,想要靈力停留在別人的爵印上,從而編制下封印,這幾乎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至少對于我來說,連想象都無法想象,更別說操作了。」

「你的意思是,設下這個封印的熱你,他對靈術系統的了解程位,是你無法想象的強大?」

「你錯了,」桑樹愛的臉,在夜色里看起來格外壓抑而陰沉,「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應該問自己,為什麼會有人,花這麼大的力氣,來對烏列設下這樣一個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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