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子抱著衣裳到場屋找凌大爺,凌大爺剛收拾完牲口棚,回到場屋裝了袋旱煙,還沒點上,看蘭子抱著衣服,就探了口氣,六歲的孩子會干什麼,衣服讓使喚婆子洗洗就得了,非得要折磨這麼小的孩子。
「凌大爺,缸里的水太涼,幫我打點水行不行?」蘭子的聲音好小,她怕凌大爺拒絕,聲音顫顫的,眼巴巴地瞅著凌大爺。
凌大爺的眼圈立即就紅了︰可憐哪,沒爹娘的孩子,老太太是怎麼想的?事兒辦得有點太缺德了吧?
「蘭子,你等著。」凌大爺快步走了出去,很快就挑來一挑子水,兩大桶,冒著熱氣,手里拎著個大盆,倒了半下水,蘭子模一把,好熱乎!把衣服放在里邊。
凌大爺抓起衣服在大盆里就搓,他的力氣好大,凌大爺好像很生氣,狠勁的搓著,就像解恨一樣要把衣服搓爛。
蘭子以為凌大爺是對自己求他不高興了,嚇得心里一勁兒直跳︰「大爺……我自己……洗吧。」聲音顫顫的,凌大爺搓得更狠。
「蘭子,你別怕,我是恨她們欺負你,搓壞她的衣服,看她還要不要你洗。」
「凌大爺,她的衣服壞了她們會打死我的。」
「他們不敢打死你,要慢慢的折磨死你,冬天用大涼水洗衣裳,你這麼小的孩子,會凍殘的,她們沒安好心。」凌大爺這樣一說,蘭子安心了不少,那個人告訴她,她只要活著,就會找到媽媽,她們不敢打死自己,什麼也不怕了,只要自己能挺,疼也能忍過去。
凌大爺不讓蘭子洗,要幫蘭子洗完,蘭子怎麼能那樣忍心讓凌大爺替自己干活,大爺洗了頭遍,蘭子洗二遍三遍,直到洗的一點渾水沒有,曬好了衣裳。
劉婆子搖晃著肥臀一把揪住蘭子的小辮兒︰「小花子,又偷懶了,知不知道該做飯了?」揪住蘭子的辮子,一溜小跑進廚房,蘭子疼得眼淚滿滿的︰「你不干活還委屈了?你說你欠不欠揍。」,蘭子抱著大個的玉術秸,老牛腰粗的一捆,有她三個高,一連抱了三個,放到門外,打開一捆點起了火晌午大媽一家要吃餃子,蘭子只負責燒火,餃子煮熟了撈在筐里,劉婆子一邊走往嘴里填了好幾個,一定有很多肉,劉婆子才吃的那麼歡,蘭子舌忝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臉紅了一下,恨自己沒出息,饞那個干啥,香香嘴臭臭,撐死他們。
等他們吃完,蘭子刷碗洗鍋,才允許她吃飯,二米飯,長工吃的二米飯是高粱米小米的,東家吃的才是粳米小米的,二米粥也一樣。
二米飯,白菜粉條,一點熱乎氣沒有,蘭子就奇怪,大媽非得讓她刷完碗才吃飯,如果吃完飯再刷碗,飯怎麼會涼。
好像有人知道她的心思一樣,她又開口了︰「蘭子,你還小,怎麼知道大人的心腸有那樣歹毒的,她要把你慢慢折磨死,一個小孩子胃腸很弱,吃點涼的,吃點硬的,胃腸就壞了,生了病,沒人給你治,你不就死了嗎。
蘭子驚訝,別人都知道大媽的壞心腸了,自己真是啥也不懂,盼著這個人多多教自己,自己怎麼就不會害她們呢?
不吃涼飯,是她教自己的,蘭子學會了,她進房看看鍋里沒水,灶坑里還有火炭,蘭子看看屋里沒人,把飯碗送到灶里的火炭上,時間沒有多大,听到外邊的腳步,蘭子嚇了一跳,慌忙的取出灶下的碗,那麼小的孩子,不知道怎麼端,又慌亂,手指燙了個燎泡,蘭子緊咬牙,悶哼了一聲,洗碗的廚娘正看到這一幕,看看蘭子的手,也很同情,可她只是個長工,有什麼權利說公平話呢。
蘭子不顧燎泡的手,趁熱想把那碗飯吃掉,一邊吃一邊掉眼淚,飯沒捂熱,她怕死,她要找媽媽哪。
半碗沒吃完,覺得自己的肚子好痛,扔下碗,抱著肚子滾起來,疼得連連叫喚,一個聲音告訴她︰「別哭別鬧,別 轆,兩只手擱在心口下邊輕輕的揉,以後吃飯不能哭,不能傷心,把飯嚼得碎碎的,好消化了肚子就不疼了,吃過飯都要揉一揉,保證不會肚子痛。」
刷碗的廚娘江嬸兒是個好心人,見沾滿灰的碗,把飯倒在豬食桶里,麻溜刷掉,怕尋查的劉婆子看到蘭子又得受氣,她看蘭子在揉肚子︰這麼小的孩子,怎麼知道肚子疼揉揉?
她看蘭子站起往外走︰「回來。」蘭子嚇一跳,以為江嬸要找她麻煩,呆呆的站住,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嬸到了近前,低低的聲音說︰「蘭子以後別吃涼飯了,江嬸偷偷給你藏到鍋里一碗,直接來找就行。」
蘭子眼圈一紅,眼淚似串珠一樣的流著,腦袋卻像雞啄米。江嬸的眼楮也紅了,輕嘆一聲︰「孩子到啥時都得有個媽,她女乃女乃干得什麼事啊?」
江嬸的聲音雖小,卻讓蘭子听個正著︰女乃女乃干了什麼事?這樣小的孩子還不會思考問題,大人們誰會告訴孩子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