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愛,過來,過來。」江亞就在不遠的地方召喚我,但是那里太黑了,黑的我都覺得頭發豎了起來!那里是世界最黑暗的地方,偏偏卻還有一束光打下來。
「小可愛,過來嘛!我在這里不用怕!乖!過來。」
然後,不知不覺中,我真的就過去了,離他越來越近,可以透過那束光看見他臉上的輪廓。他的眼楮在發亮!黑玉那樣瑩瑩發亮!
我就像著了魔一樣,沖著他的眼楮緩緩走過去。那像什麼呢?多麼漂亮的顏色!在黑夜里閃爍,透射一樣照著我。引我向前。
靠近他的時候,我突然就覺得一陣眩暈,緊接著就是來自月復部的一陣陣劇痛,我好像看見一把刀插進我的月復部,刀柄上有絢麗的寶石,嗜血時發出耀眼的光芒,詭異地旋轉著。我看著他,他的臉部一個特寫,他的眼中帶有笑意,他說,「小可愛,在這黑暗中我寂寞的很,你要陪著我。不會有痛苦的,會很快,快樂會很快到來。」
他就那樣笑,得意,憂傷,卻又有三分的詭異,他抱住我,氣息噴在我的鼻尖上,然後是唇上,月復部越來越疼痛,我都懷疑自己是否要死掉。難道死亡就是這樣嗎?好像沒有害怕!真的沒有。只是有著深深的絕望。陷于黑暗,再無光明。
就在他的唇快要貼近我時,突然,面前的人就變成一個骷髏。
「啊——」
睜開眼,還是一片黑暗。愈加深入就愈是要嵌入這黑暗一樣。沒有空氣,氧氣在減少,我努力張大嘴巴,卻發現那是徒勞,胸口越來越悶。似乎听到生命的時鐘一點一點消逝。快點醒來,快點醒來……意識中,我這樣告訴自己。只是意識。
終于——
我猛地睜開眼楮,有氧氣的感覺真的很好!
動了動手,才發現原來放在胸口上了,那個夢還是一直在腦子里。一會變成江亞,一會又變成骷髏,我就覺得自己走進那個黑暗中,身體一直被什麼壓迫著,江亞一直在我耳邊呼喚「小可愛,快過來,快過來……我很冷,這里沒有溫度,一點也沒有。」
我把整顆頭都藏進臂彎,月復部就好像夢中一樣正劇烈疼痛著!是在夢里嗎?我掐了一下手,沒有一點疼的感覺。
以前听一個人講過一個故事,說每一個人做夢的時候,都會有一根很長很長的毛線拴著的,要是線月兌落了,就再也回不到現實的生活中。听到屋外鳥鳴聲,我確定我還活著。
我確實活著。
早上起來,眼楮就像哪根神經搭錯了一樣,一直不停的疼著,頭也是,就像有人拿著神經的縴維,使勁扯,費盡全身力氣想要扯斷。
江亞。我在心底說著這個名字。眼角是濕的,就好像一直沒有從那個夢里走出來一樣。只要一閉上眼楮就會看見江亞接近我的唇,然後,突然間就變成了骷髏,然後耳邊是那經久不變的聲音「小可愛,快過來,快過來陪著我,我很冷,真的很冷。不用害怕,不用害怕……不會有痛苦的,快樂很快就會來臨……」
快樂真的就那麼容易來臨嗎?
江涵來找我了,我一直盯著他的嘴巴看,感覺那就是江亞的嘴巴,我一直盯著看,看看是不是會有一個骷髏出來。
「百兒。」江涵晃了晃我,我才發現走神走得太厲害!
「你說什麼?」
「哎——」我就听到一聲嘆息從他的嘴里發出「我沒有說話。」
「不過,你沒事吧?你的臉好紅,燒還是沒有退嗎?」。
說著正要撫撫我的額頭,我反射一樣彈開了。他的手就尷尬地停在空中。大腦短路,我相信那是大腦短路,我不知道干什麼,然後還是盯著他的嘴巴。
「哎——」又是一聲嘆息。我想起母親的嘆息,那是我最討厭,也是做害怕听到的,害怕自己被放棄,再沒有誰對我抱有希望。
菲菲從江漢身後不遠的地方走過去,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我突然覺得鼻子酸酸地,是啊!我是誰?不是自找的嗎?和她認識也不過一年多的時間而已。只是這樣而已!好啊!那就這樣下去,反正都是沒有真正對待過的!要不口頭纏就是「除了吃,誰都會背叛你」了嗎?也好,本來,小的時候從來也就是我一個人的,只有身後的江亞。然後在沒有。朋友嗎?只是有用處利用一下就好的了,有誰真心的嗎?我想到沙漏里的話,誰是誰的誰?誰也不是!
我最後看了一眼江涵,因為害怕眼淚馬上就要下來了。
「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
他沒有追過來,也沒有說什麼。本來,本來就應該沒有關系,死了就是一個骷髏罷了,什麼都不會有。這樣想著,倒是對昨晚的夢沒有在那麼害怕了。
沒有多少天就開學了。沒多久就要進入高考的戰場,現在,每一刻都在為最後一戰而操練。
自己出去溜達,走到江亞的墳前。那只是一個小土堆,活著的時候在小鎮上耀武揚威,死了,終是歸為一抔黃土。除了墳上開得正歡的藍色的野菊,除了一叢從的雜草,別的就無以為伴。時日長久,冢上斜靠著的花圈幾乎只剩下個空架子,那些象征性的被連在架子上的花也不見蹤跡。「花殘人消歸鄉處」。
鄉下的人總是被埋葬于自家田地里的,最多也是附近的荒地。所以,一輩子都是圍著農田轉悠。然而,隨著城市化的發展,村莊的青年都外出打工,以求更多的錢,更好的出路。有房子,有車,有媳婦,或者可以嫁一個好人家,前提是,要有錢,要有房,最好不過的是有車子。那些房屋在升高,裝修也在精致化。守著的卻只有老人和那些上學的兒童。殘陽以及噴薄而出的初日相對著。空蕩蕩的。就像這田野,就算有糧食長在上面,被照顧的時間也被縮短。鄉鎮化也被接二連三地試驗著,公路旁漸漸小區化。
我最終將歸于何處?沒有故鄉的人是一種可悲,可是不喜歡故鄉的人呢?是否更可悲?十幾年深深依戀過的泥土,清晰地記得一株草,一叢野生的紫色的牽牛花,開的旺盛的黃花,還有油菜花,蜜蜂飛過。一條條的泥路。路旁睡覺的菜蛇,披著綠色外衣的刺蝟,睡在晨露中的蝸牛。陽光下的露珠兒。上學時微明的天,放學時追著夕陽的步伐。那是深深錄刻在記憶膠卷上的畫面。那個叫做故鄉的地方。出去學校沒有去過更遠的地方。
「百兒。」江漢從身後很輕得喚我,開始我嚇了一跳,這荒郊野外的。突然而來的聲音難免讓人聯想到鬼。
「哦。」我松了一口氣。
「有太多會失去,把握都把握不住。」我看向他,他望著那抔黃土像在自言自語。
「包括他的消失,我懷疑過他是否真實存在過。或者我們根本就不認識他,家里沒有誰把他從街邊帶回來。自以為沒有誰對不起他過,但是到頭來卻是誰都欠他的。最後女乃女乃死了,誰都沒想到他變成那樣。或許,他就是這樣的人,頑固不化,即使最後都沒有讓誰好過過。
「初三畢業的時候,他已經進過監獄很多次了,都是為了所謂的兄弟兩肋插刀。父母到處找關系。但是貧民百姓可以做什麼?沒有權利,只能用錢。他們和我商量是否可以從我的獎學金還有其他的地方獲得的獎金。我本是不願意的,因為我想著,這些錢我是要在暑假的時候到那里旅游的。但是父母有一次帶我接他的時候,我看見他渾身是傷,卻裝的那傷不是自己的一樣。他被帶回來。沒有誰打罵他,連我都沒有在說什麼,我是想著,他肯定在監獄里受了很多罪吧!我只想到了同情,卻忘記他最討厭的就是被同情。父母也沒有怎麼樣,甚至沒有責怪他。而是帶他上醫院,除非傷的很重,他是不願意跟我們去醫院的。我們是想著就感化他吧!人都是有心的。可是他好像很痛苦,就像不再有希望活著那樣。最後,連爸爸提到女乃女乃對他來講都無濟于事。
「他在鎮子上是老大,初三那年因為押送罪犯途經此地的時候,罪犯逃了。那人是某城市里來的,**的頭頭。他知道會失敗,卻還是拼命。或者,他只有兄弟了吧!他有一個溫暖的家,但是沒有人給他真正的,他想要的溫暖。他只剩下兄弟。那些會背叛,也會因為義氣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人。可笑的是,他還是被背叛了,如果說,我們是用愛背叛他,那麼他的兄弟是光明正大的真正的背叛。
「本來,就是一場很小的糾紛。是家里守寡的嫂子。爸媽勸過她。但是,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著哥哥。他們有了孩子。她很漂亮。小男孩也是,繼承了哥哥和嫂子的基因。很小的時候就是個美男子。但話卻是出奇的少。到五歲的時候才會叫媽媽。跟他講話,他好像沒有听見一樣。有時候,他講話,但是從來沒有看過別人的眼楮。
「就是為了她,不,因為他的哥們都以為老大是喜歡那個女子,就在從押送車逃出來的那個人侮辱她時,哥的那些哥們都為此大打出手。誰都想證明自己是最強的。在自己的地盤上就應該讓誰都百依百順的。另一場大戰發生在三天後,那個人從老家叫來那面的人。他們就打了起來。哥受了傷。住在醫院里。嫂子正生產。沒有誰問過哥是否真的喜歡她。他最後還是棄她而去,去報仇,我想,他就是想要尋死的。那只是一個借口而已。」
他停頓了一些時候,我也正好喘一口氣,理一理他話里的人物關系。看來,他是有一個愛她的女子默默為她付出,但是……心底微微有些酸澀。真的好像在听電視里的動作片,但是我知道江亞本就是那樣的。只是,那個喜歡他很久很久的女孩子,不,應該是女人吧!我不知道,從頭到尾。我就想一個傻子一樣。真的就這樣覺得。
不過,說到頭,我也沒有權利知道他的什麼,本來就沒有什麼關系。現在,我站在墳外,緬懷一個曾經認識的人,或者,我本是不認識的。他就躺在墳墓里。
「後來,」知道江涵又要繼續,我也打起精神來听著一個轟轟烈烈的故事。就當故事來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