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一走,秦順兒等隨身太監忙跟著走了,院里的下人們呼拉拉地涌了進來,當時听到屋子里茶杯落地的脆響,眾人都驚出了一身的冷汗,急得團團轉。這眨眼的功夫王爺就出來了,吟雪和月影趕快去攙扶冰凝,但王爺留下了跪地反省的命令,任誰也不敢違抗,急得兩個丫頭又是哭又是急,不知如何是好,其它人忙著收拾滿地的碎杯子和茶水。
冰凝雖然後來再也沒有說過一個字兒,但受了這麼大的不白之冤,自是備覺委屈、氣憤難平。而且剛才茶壺落地的時候,有一部分水濺到了她的腳上。當時吟雪奉上的碗茶水溫是正合適的,但茶壺中的熱水,因為是備用,不知道王爺是否需要添水,所以準備的是滾燙的,雖然過了一個時辰,仍然溫度不低。就算冰凝穿著繡花鞋和襪子,還是結結實實地給燙著了。
吟雪又是悔又是急,當初要是沒有留下這壺備用的開水就好了,于是趕快翻箱倒櫃去找治燙傷的藥。可是,以前從沒有遇到過種情況,這種藥平時根本都沒有備下來,現在已經二更天了,小姐本來就不得寵,哪兒還敢去勞煩府里的大管家,只能趕快把鞋襪先月兌掉,用涼手巾一趟一趟地換著冷敷,待天亮再去尋藥。
現在,吟雪和月影一個忙著給小姐冷敷腳傷,另一個忙著給揉腿。站了一個時辰,現在又得罰跪,這腿怕是要廢了。幸好是在自家院子里罰跪,能夠一邊罰跪一邊按摩,盡量緩解著她腿部的不適。兩個丫頭雖然不是跟冰凝從小長大的,但小姐是如何嬌生慣養的,她們是再清楚不過了。年老爺和年夫人都從來沒有對冰凝高聲說過一句話,別說罰跪了,而且小姐的身子自小就是柔柔弱弱的,哪里受過這麼大的罪啊!但是兩人也不知道小姐因為什麼惹得王爺發了這麼大的火,而小姐現在眼冒怒火、緊咬嘴唇的樣子,倆人誰也不敢問了。
天亮了,冰凝還脆在地上,四肢已經麻木得根本不屬于自己。現在,是該按規矩,向福晉請安的時間,但是王爺跪地反省的命令也是不能違抗,于是,冰凝跟吟雪囑咐道︰「你先去福晉那通報一聲,爺讓我在這里跪地反省,今天不能去請安了」
吟雪哪兒見過小姐受這麼大的罪,急得直哭︰「小姐,你就跟王爺服個軟吧,總這麼跪著,將來跪壞了身子可怎麼辦啊?」
冰凝自有冰凝的原則,哪里是吟雪能左右得了的,見吟雪還不去,氣得直說︰「你要是還拿我當你的主子,真心想讓我好受,就給我立即去福晉那里!」沒辦法,吟雪只好回話去了。
王爺夜里從冰凝那里回到福晉房間已經是深夜了,把福晉急得什麼似的,她倒是不是擔心冰凝怎麼樣,她是擔心爺被冰凝氣壞了身子。好不容易見爺回來了,雅思琦終于放下心來,只是見爺一臉的怒容,嚇得大氣不敢吭一聲,忙著跟紅蓮一起服侍了洗漱。一直到躺下了,也不見爺說那邊的事情,她也不敢問,雖然她也很好奇,那個天仙妹妹怎麼就把爺給氣成這個樣子了。可是,她也生怕爺把對冰凝的氣全撒到自己身上,這就真成了惹火上身了,明天還是自己再差人去打听吧。
這不,還沒有差人打听呢,吟雪就到了。因為冰凝主僕幾人一夜未睡,自然來得最早,其它請安的人們還沒有到呢。吟雪著急趕快把冰凝的話通告了紅蓮,然後她好去大總管蘇培盛那里尋治燙傷的藥去。
在里間听到吟雪和紅蓮的對話,雅思琦才知道問題有多麼的嚴重,這府里的女人,還沒有徹夜罰跪的先例呢。哪個女人惹翻了爺,還不都是先哭哭啼啼一番,把爺弄得于心不忍,憐香惜玉之情頓生,然後女人們見火候到了,又是撒嬌,又是承認錯誤,自然,爺就會順坡下驢地原諒了她們。
這些把戲,她雅思琦當了20多年的福晉,早就見得多了,也爛心于心,自己何嘗不也是如此。否則,爺可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你強硬,爺更硬,受苦的還不是你自己?
唉,只是這個冰凝,要麼就是跟爺一樣是個又倔又硬的人,要麼,就是撒嬌沒有掌握好火候,偷雞不成蝕把米,把爺惹惱了。不過,吟雪來得也真不是時候,爺已經上朝去了,她哪兒敢隨便作主停了冰凝的責罰呢?畢竟那是爺吩咐的,她就是福晉,也得听爺的命令啊。唉,這個冰凝,怎麼淨給她找事兒!還嫌她不夠忙不夠累嗎?
接受完其它女眷的請安,雅思琦就匆匆趕往冰凝的院子。她一進來才知道,情況遠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糟糕!冰凝跪了一夜,膝蓋已經腫得得老高,吟雪已經去府里找治燙傷的藥膏去了,她這才知道,原來腳上還被熱水燙傷了。月影不停地給揉著腿。再看冰凝,單薄的身子還在倔強地跪著,只是昨天在宮里參加中秋宴累了大半天,回來又站了一個半時辰,又跪了一夜,沒吃沒喝,此刻已經是到達了極限,就在福晉愣神兒的功夫,冰凝兩眼一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這一倒,真是把月影嚇得哇得一聲哭了出來,不住地喊著小姐,雅思琦一看,趕快叫來院里的小太監,七手八腳地把冰凝抬上了床,兩只膝蓋隔著褲子都能看出來腫得老高,那腳上的燙傷,因為沒有及時抹藥,已經出了好幾個水泡,快要透亮兒了。福晉見狀直嘆氣搖頭︰服個軟怎麼就這麼難,明知爺也是個要強的性子,你就偏要頂著來,能有什麼好果子吃呢?!
太醫也請了,方子也開了,藥也熬好了,燙傷藥膏也抹了,可冰凝還是沒醒來,更糟糕的是,又發起燒來,只好再次請來太醫,又新開了方子,新煎了藥。
足足折騰了一天。當王爺回府的時候,冰凝還沒有醒呢。福晉差人把這件事情趕快給爺匯報了。王爺一听,嚇了一大跳!
他只是想給冰凝立立規矩,以為她也會像府里的其它女人那樣,跪些時候,做做樣子,然後就差丫環來傳話,說想通了,乖乖地向他投降了。因此早上他從福晉那里出發上朝的時候,遠遠地看到她的大丫頭吟雪往霞光苑這里走來,以為是來報告她主子已經想好了呢。因此,他回府後還打算一會兒去听听冰凝怎麼解釋她的理解和領悟。誰想到,她居然這麼強硬,寧可跪腫了膝蓋都不服軟!
要早知道她是這麼個倔脾氣,他就不會采用罰跪的方法了,他會用其它方式,比如抄佛經什麼的。府里的女人都沒有讀過什麼書,因此最怕抄佛經,斗大的字不認識一個,筆也沒拿過幾回,還要抄得工整,這簡直比殺了她們還要難。因此,她們只要是一听說要抄佛經,寧可立即向他撒嬌認錯,也要逃了這個懲罰,屢試不爽。昨天看來是氣糊涂了,怎麼沒有想到用這個法子呢?
本來只是給冰凝立立規矩而已,沒想到鬧出來這麼大的動靜,大大出乎他當初的預料,更是大有難以收場的架式,搞得他騎虎難下。他確實是一個冷酷,且不講情面的人,但對于女人,還是一直都是憐香惜玉的,女人嘛,無非就是為了爭寵,跳不出什麼大圈兒去。只是這個冰凝,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把他推到了刀鋒浪尖上,他不禁又是後悔又是惱怒。
但事已至此,他作為一家之主,威信也不能隨便就能挑戰的,因此,他只得吩咐讓冰凝院子里的人好生伺候著側福晉。他本人,當然也不能親自去探望,他不是一個能被女人左右的人,不能給她錯覺,以為受了些傷痛,就有了以此來要挾他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