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向東逝風向西——雍正年 第十七章 思過

作者 ︰

果然如福晉所料,冰凝前腳剛剛踏進院子,王爺後腳就緊跟著也到了。因為來不及通傳,再加上成親後,王爺從來也不曾再進過怡然居,這突然的到訪,把院子里的丫鬟、嬤嬤、太監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一個個忙不迭地端茶、看座、肅立,好是一陣緊忙。他鐵青著臉,一言不發地進了屋里。

冰凝進門後,正坐在椅子上,還沒有來得及消化這一晚上的混亂,更沒有來得及換衣服,就見王爺進了房間,只得趕快整了整衣裳,立好,按規矩肅了一下。王爺一臉嚴肅地進了房間,環顧一下這個陌生的環境。

上一次見到,還是成親的那天,滿屋子鋪天蓋地的紅色,像一片紅色的海洋,除此之外,他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現在再次站在這里,褪去大紅色的房間,被一片淡淡的青色包圍,偶爾間或點綴著些許淺紫色,透出無限的清淡雅致。這也是他喜歡的風格,心中稍微感覺好了一些。

在桌邊坐下,他隨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這茶不熱不冷剛剛好,看來這院子里的丫頭教得還算懂規矩,是個懂禮數的主子,他暗自盤算著。

抬眼瞥見冰凝立在中央,下人們在外間跪倒一地,于是他就吩咐眾人先下去,示意要與冰凝單獨談。吟雪見狀,感覺大事不好,又礙于王爺的命令,雖然擔心小姐,可也沒有辦法,這王府里,爺是最大的主子,小姐也得听王爺的啊。她只好趕快又加了一個茶壺放在桌子上,主要是她不知道王爺要多長時間,萬一時間長了,她們奴才又不讓進去添水,爺再怪罪怡然居沒有規矩,小姐更遭殃了。快速地做完這一切,她一步三回頭,極為無奈地出了房門。

半天,王爺只是靜靜地坐著,沒有開口。冰凝心里明白,這是爺惱了自己今天宮宴中過分地引人注目了。其實,她也很委屈,自己行得端、坐得正,那是別人要多看,又不是她去勾引別人,她能有什麼法子?因為沒有做虧心事,她倒也心安理得,坦蕩磊落。

王爺不說話,其實也是他的一貫行事風格,要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自己就佔據了主動權。而且,今天冰凝確實很讓他生氣,為此,他更是要做足了陣勢,好好地壓壓冰凝的性子,下馬威立好了,以後才能更容易地把控住她。

同時他也要借此機會讓她明白,這是王府,不是她年家小院。王府有王府的規矩,本本分分地做他的側福晉,是她最識實務的行為。雖然他很討厭她,但兩不相見,還能保住她的平安,如果不能安分守己,那也就休怪他不會客氣。

另外,冰凝除了位分在福晉雅思琦之下以外,其它的各方面都太出挑了,無論是家世還是相貌。而且她年齡最小,位分又很高,難免會倚仗這些先天的優勢,將來在後院爭寵的時候使出什麼手段來。

其實王爺也知道,就算是沒有今天的宮宴,他也是要尋個借口或是機會,來打磨一下她的銳氣和嬌氣,他要讓她充分地認識到,在王府中,沒有人能依仗任何理由和借口作為爭寵的資本,爺是不會被一個女人所左右的。況且,就憑她,即使是主動送上門來爺都不會要,還是趁早讓她打消了非分之想,對她、對已都好。

于是,屋中兩個人一坐一站,時間就在一點一點地流逝中。

在這段時間里,王爺倒也終于有個時間好好審視冰凝了,真就有這麼大的魅力?怎麼就惹得那些個男人這麼失態?這一仔細打量,還真不由得暗自承認,確實是自己30多年以來,見過的最美的女人,美得自然,美得純淨,美而不俗,美而不妖,美而不媚,美而不驕。就像一件藝術品,禁得住欣賞,禁得住品味,禁得住時間考驗,禁得住眾人挑剔。

可就是這個美人,引得無數男人竟折腰,一想到這里,他的怒意就又忽拉拉地心中翻騰起來。此刻,他已經坐了有小半個時辰,冰凝也立了有小半個時辰,眼看有些支撐不住的樣子,因為她已經開始左腳、右腳偷偷地來回換著,好讓一條腿能得到片刻須臾的休息。

這可瞞不過他的火眼金楮,他今天就是來給冰凝立規矩的!他首先要消耗掉冰凝的體力,再從意志上拖垮她,從氣勢上壓倒她,讓她清醒地認識到,她,年冰凝,是雍親王府的側福晉,盡好側福晉的本分才是她存在的唯一價值。

終于,看時間差不多了,王爺開口說話了︰

「知道為什麼嗎?」。

「冰凝不知,望爺賜教。」

「不知?那就再好好想想,想明白了,你再回答爺。」

說完,王爺拿起隨身帶來的一本書,自顧自地看了起來。立規矩是他最擅長的事項之一,因此,他對今晚需要打持久戰已經有了充分的思想上的準備和物質上的準備,不但籌劃好了提問思路和擬采取的措施,而且,連消磨時間的書籍都自帶好了。

又是半個多時辰過去了。秦順兒在外面小聲問了一句︰「爺,要安置了嗎?」。沒听見房內有回復,秦順兒也不再敢吱聲兒了。他還以為爺今天要歇到側福晉這里,直嘀咕怎麼改了規矩呢。因此在外面已經等了一個多時辰,見里面沒有動靜,怕爺怪罪,就悄悄問了一聲。但沒有听到爺的回信兒,讓他更是奇怪。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王爺偷眼望去,只見冰凝已經身體有些小小的晃動,似乎時時都有可能倒下,感覺時機差不多了,就再次開口︰

「現在想明白了嗎?」。

「恕冰凝愚笨。」

「你!」

面對這麼一個不思悔改、頑固不化的女人,他簡直是忍無可忍!見過倔強的,沒有見過這麼倔強的。府里哪個女人不是想盡招數,費盡心機哄他開心,見了他的面,不是滿臉堆笑,就是熱情相迎,怎麼會有她這麼冷心冷面的女人!!會使小性子的女人他也見得多了,哪個不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怎麼就這個冰凝,簡直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他的忍耐底限。如果連個女人都管不了,讓他這個王爺的臉往哪兒擱?

他猛然站起來,因為動作又急又大,把桌子上的茶碗、茶壺都帶翻到地上。院外的奴才們听到這驚天動地的響聲,都嚇壞了,但是沒有王爺的吩咐,誰也不敢貿然進屋。

他根本沒有理會,直接走到冰凝面前。本來他就比冰凝高出一個頭,而且冰凝又是嬌柔瘦弱的身材,雖然他也是身形削瘦,但比起冰凝來,當然還是要體格寬大許多。因此當他走到冰凝面前,就像是一座山一樣堵地冰凝的面前。他抬起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好,非常好,那麼我記得好像有一句成語很適合你︰笨鳥先飛。既然你自稱愚笨,現在,你就比別的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來學習吧。不過,爺也沒有閑功夫在這里陪你去想,你就自己跪在這里想吧,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就告訴爺一聲,爺再听听你領悟出來了什麼。」

說完,他連看都沒有看冰凝一眼,一甩手,怒氣沖沖地就出了怡然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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