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紅雲說道︰「芳香從來出言謹慎,即是你說得如此美貌,我想雖對嫂嫂多了美言,也會八九不離十的。」
這村里誰家辦喜事也是很轟動的,村里的姑娘小伙子雖多,但真的嫁娶之事,一年也攤不上一兩回,山泉娶媳婦,雖不是件稀罕事卻也是不可多得的大喜事。劉村離永東村也有五里地,為了長永東村的風光,特意讓鄒紅雲和柳玉妹陪著芳香到縣城請來黎佳玉到劉村迎親。
六月中旬麥收過後,還未到數伏天,山泉就急著迎娶新娘子過門了。這樣的日子里山泉籌備婚事,不但他本人身心從里到外的舒暢喜悅,就連永東村的人都被這喜事感染的心情舒暢,更別說二小隊的社員們了。
九月婚禮這天,黎佳玉很早就從縣城里趕到永東村來,她絲毫不敢輕視這個讓她做了幾個月農民的村莊。更難得的是人雖走茶未涼,永東村還把她當成自己的村民。至于參加山泉的婚禮,別說芳香到縣城去請,即使有人捎句話讓她參加,她也會抽出時間來的。
這日,她穿上了自己認為最漂亮的衣服,這從里到外的一身新裝還沒穿上在縣城里露面,這是母親前不久到上海出差給她置辦的。一條淺米色純毛嗶嘰錐子褲,一雙一代的黑皮鞋,上衣是一件水粉色的確良長袖襯衫,又輕又薄又合體,再配著她那粉面桃腮,這付裝扮分明是上海的時髦海派,那兩條始終是齊肩的小辮子,早已長成成垂至腰間的長辮子,頭發原來不是很濃密,也不是黑得發亮,她把兩條辮子梳得蓬蓬松松的,柔柔軟軟的,顯出十足的文靜,和村里那些務農的北京女知青明顯地拉開了身份的差距。
這套服裝她倒不是為讓農民贊美的,最主要是讓她還在永東村的北京同學羨慕的。北京人很早就向往大上海的服裝,誰要是能穿上上海服裝才是真正的時髦前衛。尤其是豆蔻年華的女學生更是由衷的渴望自己能有一件上海款的服裝。
黎佳玉到了芳香家中,李老漢夫妻自然是感到蓬蓽生輝,百般感謝,黎佳玉也送上一條新毛巾作為賀禮。正在相互寒暄間,外面阿旺套好了馬車喊著院子里的人趕快去迎親。新郎山泉穿著一身嶄新的白粗布衣褲,一雙千層底黑燈芯絨的新布鞋,迫不及待地上了車,芳香穿了一條白色粗布褲子,一件對襟長袖碎花細棉布上衣,齊耳的短發,齊眉的劉海,桃花瓣化成的面容,細眉細眼,總是笑意甜甜,豐厚的嘴唇像涂了色,紅艷艷的。此刻她從家中拿出幾個干淨的坐墊,一一發給迎親的新郎和伴娘黎佳玉,各自放在馬車的車幫上,又對黎佳玉說︰「你能來給俺哥迎親,那是給新郎接新娘子多大的體面。堂堂的北京知識青年又是縣城里唯一的女播音員,只是太辛苦你啦!」
再說鄒紅雲和柳玉妹雖不在邀請參加迎親之內,按照當地風俗柳玉妹送了一條新毛巾,鄒紅雲送了一條肥皂。大婚這天,鄒紅雲雖是跟著社員們下地干活,心里惦念著看新娘子,甘隊長知道社員們對山泉婚事的關注,上午收工很早。回到村里兩個女學生路過家門也不進去,徑直來看山泉的婚禮。原來芳香家在二小隊最深的巷子里住,平日里連愛串門的鄒紅雲也很少到芳香家里來,因太不順道了。此刻鄒紅雲迫不及待地催柳玉妹快走,那柳玉妹因情篤未開,並不熱衷也不好奇,但哪禁得鄒紅雲催促的緊,又不好總是和鄒紅雲行動不一致,只好漫不經心地隨著鄒紅雲進了芳香家的院子。
但見幾百平方米的大院子里擺放著三張大桌子,那黎佳玉穿著的水粉色的確良上衣格外奪目,不由自主地就很容易讓人把目光聚焦在她的身上,三張桌子坐滿了人,除了黎佳玉都是劉莊新娘子家送親的人,柳玉妹和鄒紅雲第一次見識農民的結婚形式,听說要為送親的娘家人擺十全席,也是初次得見,不過滿桌的婚宴不是幾分鐘就上全的,因算看熱鬧的人,只能站在院子外面,透過縫隙一瞥,黎佳玉負責接待送親的女眷,只見每人眼前放著一個小瓷碟,里面擺著兩塊自制的糕點,很是精美,不論是負責接待的黎佳玉還是那些初來乍到的送親的女賓客,仿佛都不嘴饞,沒見有人動筷子往嘴里送美食,又見芳香、玉娃,忙里忙外的端茶送水就是不見新娘子的面,這個場合又不便進院里添亂,鄒紅雲說道︰「看別人吃飯我也餓了,咱們還是回家自己做飯吃吧,本想看看新娘子,卻是看不見,白來一趟。」
回到家里,正踫見房東余女乃女乃從里院出來,余女乃女乃問道︰「你們兩個小妮子沒去看泉娃的新娘子嗎?」。
鄒紅雲說道︰「一心想看到新娘子,趕到院子門口,見黎佳玉顯山露水的正在招待送親的賓客,連新娘子的影子也沒見著。想看看十全席都有什麼菜,也只看見擺著幾塊糕點,那些送親的賓客各個都文質彬彬的也不動筷子。」
余女乃女乃笑道︰「你這小妮子,許是把咱農村百姓都當成粗魯無知的野人了,就你們進村後親眼見過哪個百姓罵罵咧咧滿口粗言穢語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里的農民雖是沒有城里人身份高,各個都有比山高的自尊心呢。」
紅雲忙回道︰「李女乃女乃說得極是,進村這麼久,還真的沒見幾位社員暴粗,比我想象的要文明的多。」
余女乃女乃又說道︰「你沒看見嗎?男女雙方結親,都是互相攀比的,芳香家做為男方,請來縣里廣播員來迎親,這是多麼風光體面。那女方也不肯敗下風自然邀請有禮有節的人來送親,送親的賓客不是到婆家來大吃大喝的,那會讓旁人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