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妹早听黎佳玉私下里對她說過,鄒紅雲出身是大地主,她的父親是被鎮壓的,也就是被政府槍決的。玉妹听後當時心里就納悶,暗想,現在是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的時代,鄒紅雲在家中最小,據說她的兩個姐姐一個哥哥都是黨員,都在教育部門任領導。如果出身是反動家庭,子女無論如何也會在今天受牽連的,何況鄒紅雲的姐姐還擔負著畢業生分配的要職。但她不願把黎佳玉的話傳給鄒紅雲,這些也不是自己需要知道的事,何況鄒紅雲並沒親口說她的不良家世背景,而不斷在表達哥哥姐姐們都在擔任有實權的工作。
此刻柳玉妹迎合道︰「還是有姐姐好,兩個人是個伴兒。」
鄒紅雲陷入回憶說道︰「我和二姐最親近,我是遺月復子,母親生下我就去世了,我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大姐結婚早,早就成家單過,哥哥有了嫂子,自然也要顧自己的小家,只有咱們中學的鄒主任我的二姐還和我相依為命。小玉妹我問你,現在你最想念的人,就是第一個最先記起的親人是誰?」
柳玉妹毫不猶豫地回答︰「是女乃女乃!我時常能回憶起,我來到世界上第一次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是那雙慈祥的眼神。而且我經常夢見女乃女乃坐著,我站在女乃女乃身邊,左手放在女乃女乃的膝蓋上,只覺天地在旋轉,不停的旋轉,我經常會在驚嚇中醒來。」
鄒紅雲驚訝道︰「這就很奇怪了,我是沒有切身體會,但總听人說,天下最親的人是母親,你卻是第一想到女乃女乃,你母親知道一定會很傷心。」
柳玉妹說道;「這是我的真實感受,我也很奇怪,我是女乃女乃的八分之一,我是母親的二分之一,我為什麼最珍惜女乃女乃給我的八分之一的寵愛,而忽視母親對我的二分之一甚至是專一的寵愛呢?」
鄒紅雲很有興趣地想了想說道︰「那一定是女乃女乃愛你的方式讓你感到很溫暖,你母親就是專一地愛你,恐怕一定有表達形式的錯誤。讓你感受不到溫暖。」
柳玉妹想了想說道;「女乃女乃給我的感覺,是我精神的支柱,是我的依賴,母親雖是很好強,我卻是母親的支柱,我是不能依賴母親的,我只能想辦法對母親多付出。」
鄒紅雲邊看著天上的星星邊說道;「看來我是小看你啦,你並沒忘記自己對母親的責任。」
柳玉妹不假思索地說道︰「何止是母親,我還要盡全力照顧我那唯一的殘廢妹妹。上天如果讓我困在這個村莊一輩子,我就要想別的辦法,我總覺自己還是要回到北京,因為那里有我的責任未盡呢!」
鄒紅雲像看陌生人一樣,轉過頭來看了柳玉妹一眼,說道︰「你真是痴人說夢話,此刻雖是深更半夜,可我們的神志在清醒中,我們是要在這村里扎根一輩子,恐怕你來時容易,再回北京就比登天還難了!」
柳玉妹眼光向前看視了漆黑中的麥田,隱約听到一陣細微的風聲吹得那些沉甸甸的麥穗在輕輕作響,就笑道︰「也許只是我的意念,無論如何,我都知道現在的我正躺在幾千里以外的一個莊稼院里,月亮是半圓的,星星是數不過來的。鄒紅雲,我困了。我要在夢里回北京了!」
鄒紅雲說道︰「睡吧!睡吧!我也要去見我二姐姐了!」
天還盡黑,敲鐘聲已響,鄒紅雲先是醒了,她推了推還在熟睡的玉妹說道︰「小玉妹,你還真是回北京啦,是在跟你女乃女乃撒嬌,還是在哄你媽媽開心?」
柳玉妹猛地被鄒紅雲推醒,睜眼一看,自己還躺在院子里,鄒紅雲側坐著在看著她,便不好意思地說道︰「睡前還讓意念入夢,想去吃女乃女乃親手做的熱湯面。結果無夢,大腦是一片空白。咱們也就睡了兩三個小時吧?」
鄒紅雲說道;「看來天再熱,咱們以後也要老老實實地睡在屋里,雖僅在院子里睡了兩個多鐘頭,但還是睡著了,這一覺醒來,全身酸痛,這地上太陰涼了。」
柳玉妹感覺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說道;「,我也有些不自在,以後開著門睡覺,還是炕上柔和些。」
二人哪敢磨蹭,洗臉漱口後忙拿起鐮刀出了院子。
卻說,北京學生雖趕上第一年小麥豐收,也盡了全身心力割麥打場,顆粒歸倉,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社員們分到新麥子的喜悅,原來沒有自己的份。只因國家有規定,第一年學生們還是吃供應的商品糧,糧食從縣城的糧店里免費供給。百分之七十的玉米面,百分之三十的白面。還是陳舊的糧食。看到社員們吃著新麥子做出的雪白的饃饃和烤出得香噴噴的烙餅,都很眼饞。好在小蝶兒,芳香這些村姑們都是眼尖的,早看出五個學生的饞蟲在作怪,爭先恐後地從自家拿出幾個白饃饃給學生們分吃。
晚上下工,鄒紅雲一邊烙玉米面貼餅子邊羨慕地說道︰「早知道這里是產麥區,又是小麥大豐收,真該來的第一天就和社員們同分糧食吃。听余大爺說,他們都不吃玉米面,那粗糧都是喂了牲口,真羨慕他們,比北京人吃得好多啦!」
文竹一邊拉風箱一邊說道;「這村里還真有幾戶富裕人家,這偉大領袖一個勁地讓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可這貧下中農卻一心想著把自己的女兒嫁到城里過著不用勞動就可以衣食無憂的日子。」
鄒紅雲笑道;「文竹是不是又听說什麼新聞啦,這麼低的情緒?」
文竹說道︰「你們沒听說嗎?縣城里來了一位英俊小生,正在春娃家做客,听說是相中了冬娃,這是第二次來,就等著麥收後把冬娃娶進城里呢。」
鄒紅雲對柳玉妹說︰「估計辛家必是要留客人吃飯的,你刷鍋洗碗動作快點兒,今天就上春娃家借籃子撿麥穗兒。」
柳玉妹知道鄒紅雲好奇心強,但不知道辛家來客人是否喜歡讓別人看見,又不好反駁鄒紅雲,就三下五除二地吃碗熱湯面就了一個玉米面貼餅子,起身忙刷鍋洗碗。收拾完就隨鄒紅雲來到辛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