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依舊喧囂,隔著高牆可以望見通明的燈盞和景春樓上追逐嬉戲的模糊身影(宮城梨花香31章節手打)。鼓樂依稀,人語漸弱,中秋的夜,格外美,也格外寂寥(宮城梨花香第三十一章醉酒入愁腸,誰解相思意內容)。
寧沁站定在別院的濱湖郎橋上,任清風撩撥起裙紗,自然垂墜的青絲纏纏綿綿舞動著妖嬈的縴姿,月下人獨立,那一豎如夢的背影在月光里渾然虛化。
「月光淡淡,罩籠著天外的松林。白雲團團,露出了幾點疏星。天河何處?遠遠地海霧模糊。怕會有鮫人在岸,對月流珠?」
有古詩說,滄海月明珠有淚。她就是遺世獨立的鮫人一只,在這個滿是風情的世界里,她是這世間最孤獨的人。
「月色皎皎,美人如兮,遇同心人若你,應對酒當歌,淺敘小酌,倘能一見傾心,也是一件樂事。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濱湖岸邊的一叢桂樹下緩緩浮出一道人影,通身青竹紗長衣繡整幅的翠竹圖,長發飄散,手里提了兩皮袋貼著「竹」字紅貼的好酒,徐徐往這邊兒走來。
寧沁對月悵惘,念著「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話,向著月亮輯拜三次,只求那個世界的父母長壽安康,就當她這個貪玩的瘋丫頭又犯了舊病,在桃溪古鎮樂不思蜀了。
竹子音過來,自在涼亭里擱了酒,慢飲清濁,細品美景如畫。
寧沁臉上懸著淚珠轉過身來,猛地看見涼亭里坐著個人,忙地扭身過去抹了淚痕,心里存著氣,急問道︰「來者何人?怎的不言不語,擅坐中亭?」
「在下竹子音,中秋佳節無處可依,特借姑娘的寶地飲酒賞月,還望姑娘應允。」竹子音彬彬有禮,深深向寧沁鞠躬致謝。
寧沁瞧著他略一思量,徑自往這邊走來,看他手里握著一只已經開了口的酒袋,酒氣香醇,亭中石桌上亦有一袋,遂上前去拿過來道︰「公子不必多禮,你的好酒予我一壺,我們便兩不相欠。」
竹子音聞言儒雅地微笑著說︰「沒想到姑娘也是豪爽之人,佳人配美酒,我這一壺竹沁露送得值!」
寧沁睨他一眼,笑著拔開酒塞就要暢飲一番,奈何那酒塞卻是封得異常嚴實,咬牙試了幾次都沒能打開。寧沁憋氣地臉一板,拿皮袋往桌子上一摜,撇開身子就要走。
竹子音又灌了一口酒,笑著看她走到涼亭邊兒上,這才說︰「姑娘且駐!」
寧沁側過身來,盯著他沒好氣地說︰「你既無心要留我喝酒,又何必要喊我駐足?」
「我的酒雖不是極品,但卻是山中佳釀,有心要請姑娘品嘗,只是姑娘也忒心急了些。我的酒袋封口是螺紋塞,你使蠻力去拔,縱是神武力士也拿它沒法子,何況是你一個女子?你只消輕輕旋開,如此便可盡情暢飲。」
竹子音一邊對她說,一邊旋起手里酒袋的瓶塞擱在一旁,繼而拿起桌子上的皮袋輕輕替寧沁旋開,朝著她讓了讓,靜靜地說︰「姑娘也嘗嘗?」
寧沁翻眼看他一眼,也不扭捏推讓,接過來便猛灌一口。入喉一股沁涼的竹子清香,較竹露渾厚又多了一份清爽,比之竹茶味兒淡卻更加馥郁濃香,真真是一壺好酒。
竹子音見她執壺漫灌,眼里含笑,也不言語,自拿起身旁的酒袋旋開,對著壺口也喝了一大口。
寧沁喝了一口又一口,淡青色的透明酒夜順著唇角淅淅瀝瀝淌下,這才睜大眼楮朝著竹子音大笑道︰「確是好酒!」
竹子音看著她開懷暢飲,一副酣暢淋灕的樣子,笑著又道︰「姑娘可知,不只我的酒是好的,就是這裝酒的皮袋,它也是個寶貝!」
「哦?這小小的酒袋還有玄機?」寧沁不以為然地提起酒袋里外看了看,仰臉朝他笑道︰「你卻說說,這酒袋有何玄妙之處?」
竹子音傾身向前,對著她高舉了一下酒袋,斜眼瞄它一眼,道︰「我這皮袋里裝的可是竹露,你喝了,可曾覺得有異?」
寧沁眼楮睜得老大,盯著他一本正經的臉看了好久,突然伸手指著他嘻嘻笑道︰「你一定是覺得我喝醉了,所以才說這樣的話騙我的,對不對?」
竹子音不語,自執起酒袋又飲一口,寧沁見了,得意地朝他眨眨眼楮,大笑道︰「~就你這小伎倆也敢拿來騙我,看,我一眼就識破了,哼(宮城梨花香第三十一章醉酒入愁腸,誰解相思意內容)!」
「我若說,我的酒袋里裝的乃是林間晨霧,你可曾覺得?」竹子音淺淺勾起一抹笑容堆積在唇邊,閃動著如同一樣喝了酒的眸子看著寧沁說道。
寧沁盯著她,小腦袋微微一側,一手抓住酒壺又喝一口,一手指著竹子音抖了幾抖,嬌憨地咧嘴一笑︰「你又騙我!你的那點兒小把戲哪兒騙得過我的嘴巴?別管是什麼,只消經了我寧沁的舌頭,便沒有我說不上來的。什麼林間晨霧,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嗎?嗯?」
寧沁看著他只是默默地喝酒,迷著雙迷人的眼楮沖他嬌笑,越發瘋癲了一般上去拍著他的肩膀道︰「哈哈,沒話說了吧……我就知道,你就會騙我!你怎麼這麼淘氣,看你還敢騙我……呵呵,騙我……」
竹子音看著她早已不勝酒力,伸手接過她手里的酒袋,旋緊了瓶塞並自己的酒袋一起掛在腰間,扶起嘻嘻哈哈又不時囈語的寧沁往回走。
「呃……喝,干杯!干杯!……」寧沁閉著眼楮在竹子音的懷里玩兒命地發瘋,弄得竹子音一直跟著她在原地繞圈子。
「姑娘,你醉了!請問你住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去。」竹子音一邊伸手拉住寧沁恍惚著眼楮不停在空中亂舞的手臂,一邊穩住腳步扶著寧沁往正院走。
「不!我沒醉,醉的是你!你全家都醉了!你看,嘿嘿……一個,兩個,三個……他們不但醉了,還搖頭晃腦的,呵呵……」
寧沁指著遠處的玄月宮燈一個一個邊數邊笑,笑著笑著卻又哭了起來︰「爹,娘,你們怎麼都不在沁兒身邊,叫沁兒一個人在這里喝悶酒,你知道嗎?沁兒好像喝醉,卻怎麼也喝不醉,我的心里好苦,為什麼我丟了這麼久,你們都沒有人來找我?你們都不喜歡沁兒了嗎?你們都不要沁兒了嗎?」。
「沁兒以後听話好不好?沁兒真的好舍不得爹和娘,沁兒在這里一個親人都沒有,你們不要丟下沁兒好不好?哥哥,哥哥你不是最寵沁兒的嗎?你幫幫我嘛,你倒是說話呀!啊……啊……」
寧沁說著說著便急起來,越哭越厲害,到最後索性張大嘴巴嚎啕大哭起來,鼻涕眼淚蹭得竹子音渾身都是。
竹子音听著寧沁的哭訴,不由地想起了那個曾經依偎在他身邊追著他叫「哥哥,哥哥……」的小丫頭,一時情不自禁地抱過哇哇大哭的寧沁,將她埋頭在懷里,感受著她顫抖著的心跳。
曾經的那個瘦弱的寧沁已經死了,她是假的,他明明知道的。可是,當他看見那個笑容明媚的小丫頭的時候,他還是犯了罪無可恕的大錯,深深地淪陷在她帶著梨渦的明媚笑容里。
深深藏匿的愛戀來不及萌芽,便被他們彼此特殊的身份給扼殺在搖籃里了,當她在他可以預知的日子里逝去的時候,他除了逃避還是逃避。
明明知道,這張容顏縱使再怎麼相似,也已經物是人非。可是,當他在桂樹汀里遠遠望見她的側臉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走上前來與她搭訕。
「只要一眼就夠了。」他在內心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了一遍又一遍,然而當她屹立在眼前的時候,他還是不能自已地做了逾矩的事。
月下一雙人,相思苦誰知?任清風挽起是夜的哀愁,帶走孤苦的記憶,讓他們從此都不再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