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節,景春樓四面如蓮花盡開,層層開啟了往常緊閉著的窗幔紗圍(宮城梨花香第三十章又逢舊相識,相遇不相顧內容)。高聳在景春樓中心,與二樓平齊的紅毯舞台上,一名女子坐在四面透亮薄紗圍里撥動琴弦,行雲流水的音符流淌出暢快的節奏,伴隨著徐徐上升的帷幕展現出絕色風姿。
一曲終了,景春樓上下響起錢塘潮起潮落般的掌聲,牡丹滿意地嬌人一笑,捧了琴款款謝幕。
樓上樓下,摩肩接踵,里階外室,人山人海,翻手可為雲,揮汗可為雨,映著通明的千萬盞玄月宮燈,整個景春樓沉浸在月圓之夜的歡樂氣氛里。
簽子抽到第二輪,紫櫻著淡紫色水袖闊擺流仙裙裊裊婷婷地升起在舞台中央,青絲三千只挽作仙女髻兒一朵,上簪藍水晶嵌青玉珠幕朱雀雙簪,眉目精致而驕傲尊崇,宛若天上謫仙。
白色的皎綾起舞,環繞在紫櫻的周圍,或環形交錯,纏繞著玲瓏身姿;或玉帶宛若蝶飛,翩然在側;或銀色堆積,揮灑仿似噴薄星輝;或孤月一輪,美人恰在月中央……
未及舞畢,掌聲雷人,早已響起了好幾回,樓上樓下叫好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遠遠地有人開始對紫櫻唱情歌了,悠遠的傳來清朗的聲音。
紫櫻面帶紅暈,身上白色玉帶齊齊飛出,好似乘風飛往月宮的嫦娥,悠悠升起在幽藍色的夜空,最後悄然消逝……
整個景春樓隨著紫櫻的離去靜寂了好久,直到坐在上座的君子墨身旁的那一抹寶藍重現,眾人才恍然大悟般掌聲如雷鳴。
君子墨一身玉紙素紗瓖了金銀絲線,映著燭火燈光明明滅滅,閃閃爍爍。他倚在椅榻上側傾著身子然低眉含笑,抿唇朝依偎在椅畔的紫櫻柔柔望了一眼,愛憐地微嗔道︰「你向來身子不好,干什麼要湊這個熱鬧,何苦來的?」
紫櫻咬唇羞澀一笑,貝齒隱約在紅唇間,露出兩個可愛的酒窩,攀住君子墨的手臂朝他撒嬌道︰「墨哥哥,你只說,紫櫻舞得好不好嘛?」
「你呀~」君子墨笑著擰紫櫻的鼻頭,看著她嬌美的臉龐寵溺地說︰「你今天便是不在舞台上跳這段舞,在哥哥的心里,紫櫻也是最好的,這個世界無人能敵!」
「嘁~」紫櫻心中自是高興得心花怒放,面上卻強裝作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撅著小嘴道︰「你就會哄人家開心!」
君子墨伸手拍拍她的腦袋,瞧著舞台上道︰「乖乖地坐著看表演吧,哥哥去去就來!」
「墨哥哥,你要去哪兒?紫櫻陪你一起去……」紫櫻急急地站起身,朝著君子墨的背影喊道,話還沒說完,君子墨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紫櫻生氣地撇起嘴,淚不覺已經在眼眶里打轉兒︰「哼~,就會欺負人家!」
舞台上,第三輪的表演已經開始,紫櫻心里悶著氣,已經沒心看了。沒有墨哥哥在,干什麼都沒意思。于是,她叫了茹玉扶她回房去歇了。
這廂戰鼓擂響,彈琴鼓瑟的人們臉上畫滿了彩色的圖符,歡喜地賣力吹奏著歡快的曲子。整個宴會的氣氛都被調動起來,賓客們興奮異常,在院子里歡呼雀躍(宮城梨花香第三十章又逢舊相識,相遇不相顧內容)。
皎皎的月光投射在舞台上,與朵朵玄月宮燈的光芒交相輝映,在鋪了紅毯的舞台上燻染出一片氤氳的光圈。
寧沁淺笑熠熠,站在百花宴的舞台上。她輕紗蒙面,穿著君子墨特地為她做的舞衣,飄逸而精美絕倫,綴了零星閃爍的水晶石,渾身都散發著珍珠色的柔和光澤,星星點點,如夢似幻。
君子墨站在高樓上與寧沁遙遙對望,明亮的瞳眸里映著寧沁的美麗從高樓上斜斜飛來。
他勾唇一笑,暖暖的面容柔化了那一絲邪魅。他銀色面具掩去俊美的面容,著一身黑色曜石千層紗的舞衣,朦朧而卓絕神秘,夾雜著細碎的黑晶金石,環繞著眾星璀璨的深邃光芒,斑斑駁駁,亦真亦假。
風撩起夜幕的深沉,將晚風中的桂花馨香渲染得愈加濃烈。君子墨深情款款地朝寧沁走來,半跪施邀請禮,寧沁淺笑著搭上他微溫的手掌,細細的暖流瞬間傳遞過來,隨著音樂的節奏在寧沁的身體中加速飛躍。
君子墨一個帶笑的眼神,寧沁一個會意的回應,他們不自覺間神情流轉的交流為他們的舞蹈更添姿彩。此時此刻的表演,早已練習了數百遍,每一個細節都絕對完美。他們宛如兩只高貴的白天鵝,在深藍夜色中皎潔月光的映照中,曲頸和鳴,深情而靜謐。
原以為,這一場舞蹈會就這樣華麗麗地完美收場。可就在結束舞曲響起的時候,突然進到內庭的雪澤打破了所有的和諧。寧沁專注的目光在看到雪澤後,便再也沒有勇氣與君子墨對視。
而君子墨在恍然看到欄桿里,紫櫻強撐著瘦弱的身子滿眼淒楚的哀愁的時候,他灼灼的目光頓時也失了色彩,刻意低垂著眸子避開寧沁的目光。
「哈~」就在兩人各懷心思地想要匆匆結束這場舞蹈的時候,寧沁突然被君子墨絆了一腳,借助飛旋的快速力量朝舞台下傾倒過去。
君子墨閃身想要抓住寧沁的瞬間,發現自己的腳踝也扭傷了,伸出去抓寧沁的手只扯下了一縷碎晶閃爍的布料,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向下跌入死亡的深淵。
熙攘的人群頓時靜寂,人們瞪大眼楮看著這一幕悲劇的發生。
雪澤剎那間的轉眸,驚見寧沁從舞台上飛墜而來,化氣將身上的千蝶紗飛旋而出,把寧沁的身子托在半空。蝶魄從紗衣里慢慢散去,寧沁被輕輕地落在青花釉彩地板上,身下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紗衣。
萬千蝶魄在空氣中形成透亮的淡藍色星河,越過繁密的人群,積聚在雪澤手里的那只剔透玉瓶之中,雪澤輕舒一口氣,背對著寧沁匆匆離開了擁擠的人群。
寧沁覺得像做夢一樣,頭暈暈的,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起身朝人群中望去,那一抹散發著雪的光澤的高大身影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恢復了的熱鬧的熙攘人群。
執著那一件紗衣,不知道為什麼,寧沁的心里竟浮起好一陣失落。
君子墨拖著扭傷的腳踝挪到舞台邊上,看到安好的寧沁站在那里,心中懸著的那塊兒石頭終于可以放下了。可是,當他看到寧沁手執紗衣,在人群中搜尋的目光里透出悵然若失的時候,心里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紫櫻看著君子墨狼狽地拖著扭傷的腳去關心寧沁,不顧茹玉的阻攔,飛身從樓上沖下來,流著淚撲倒在君子墨身邊,啞啞地說︰「墨哥哥,墨哥哥你怎樣?」
「紫櫻不哭,墨哥哥很好。」君子墨春風含笑地望著淚流滿面的紫櫻,一手捧住她的小臉,一手溫柔地為她拭去眼淚。
埼玉、珂玉上前扶起君子墨,後面茹玉扶著紫櫻,一群人簇擁著往後,庭走去。紫櫻回頭含恨地瞥了一眼還在默默沉思的寧沁,然後頭也不回地隨君子墨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