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記 第六章 賣身葬父

作者 ︰ 子夜子午

第二天,明珠果然信守承諾,一早就請了母親安,帶著珍珠出門玩兒了,其實昨晚回家她就把事兒告訴了母親,韓氏心里對小女兒受的罪又多了幾分憐惜,想著多出去走動走動散散心,對珍珠也許是件好事,也就痛快地答應了,只是吩咐丫鬟們好好跟著主子。珍珠想著來古代這麼久,終于能出去逛逛街了,心情也很好,早飯也比平時多吃了些。兩人手挽著手正準備出門,卻有人比她們更快一步,前門有人來報秦王世子駕到,韓氏急忙整裝出迎。

因沈延英不在家,韓氏便獨自出去迎他,明珠與珍珠對望一眼,也跟了過去,兩幫子人作揖的作揖,謙讓的謙讓,半晌才算是坐定了。韓氏讓他坐在上首,自己坐在一旁,明珠珍珠站在她兩側。小世子今天穿的是便裝,一襲紫金刻絲劍袖,襯地他更加面如白玉,但那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子,卻透出一股子清朗稚氣來。丫鬟上了茶,他也一本正經地端起茶盞,用茶蓋撥了撥茶葉,抿了一小口,微微皺了皺眉,珍珠看著暗自好笑,明明是個小孩子,卻要學那些大人的做派,他肯定是不喜苦茶,這回自找罪受了不是。正當珍珠在這兒YY的時候,小世子說話了,「家母听說四小姐前些日子身體不適,特命小王送來千年人參一支,還請夫人收下。」說罷還使了個眼色,一旁的下人立即上前遞上一個錦盒,打開來里面是一支已成人形的人參。

韓氏三人看到人參心里反應不一,韓氏心里頭痛,這哪里是什麼王妃賞賜,明明是昨個小世子弄哭了珍珠,今天想來賠不是來了,這不受卻是駁了王妃面子,收了又怕太貴重。明珠看了則是暗暗好笑,朝著妹妹使眼色,覺得這小世子還算是個知情識趣的女圭女圭,珍珠則是兩眼放光,這可是好東西啊,上輩子活那麼多年,成人形的人生還是在科教欄目里才見過呢,想到這小世子小小年紀就如此敗家,心里真是嫉妒地想撓牆,直想對韓氏說「冤大頭不宰白不宰,娘親可千萬別客氣啊!」

韓氏稍稍思量的一下,推月兌一番便也就手下了,只想著以後有什麼機會把這禮給回掉也就算了。世子看東西已經收下了,一時到也不耐和韓氏應酬了,正準備走,看明珠和珍珠二人都是一身窄襖打扮,便問了句「兩位小姐這是要出門?」

明珠答道「今兒個天氣好,我帶妹妹出門散散心。」世子一听,似是想到這散心的緣故,臉一紅道「正好小王今天也想出去走走,一起吧。」說罷不讓人拒絕地就往外走去,韓氏忙讓王媽媽多叫些機靈的隨從跟著,再囑咐紫薇紫荊好生伺候著。

三個小主子在街上沒頭沒腦的逛著,紫薇紫荊自是跟在主子身後寸步不離,隨從們規規矩矩不遠不近的跟著,到是小世子,剛上大街就把一幫護衛趕地遠遠的,得意洋洋地帶頭轉悠起來,仿佛他才是此次出游的發起人。

三人中明珠對這前門大街是最熟的,小世子平日里出門都是直奔目的地,很少有機會出來逛逛,珍珠是這一輩子第一次逛古代大街,自然也不熟,一來二去還是明珠帶著他們逛了許多好玩的地方,他們去看了東街的花鳥市場,順便逛了圈古玩地攤,瞧了眼雜耍賣藝的,又在真味館吃了據明珠說出名好吃的羊雜湯。許是轉了一圈有些累了,大家覺著這羊雜湯似乎確實比府里做的好吃些。

這半天下來,小世子到也和她們親近了起來,也不管什麼身份不身份的便姐姐妹妹的叫了起來,明珠本是爽朗不拘的性格,樂得不用小世子小世子的叫,便喚他麟兒,珍珠因比他小了一歲,便喊他麟哥哥。齊麟本是家中獨子,上面只有一個姐姐,因身份特殊,在這西北也沒什麼親近的同齡朋友,現在忽然多了個小小女敕女敕的妹妹,立即歡喜不已,每次珍珠用她那軟軟糯糯的嗓音喊他「麟哥哥」的時候,他就覺得似乎有誰用羽毛在撩他的心,恨不得把所有喜歡的東西都送給妹妹。這會兒,看著珍珠吃羊雜湯,又辣又熱,雪白的小臉變得紅撲撲的,真是覺得可愛的不得了,看著珍珠樂呵地只傻笑。

三個錦衣華服的少爺小姐走在大街上總是引人注目的,但是小老百姓總是有眼色的,一路上走來也總是讓著他們,免得不小心磕著踫著可得罪不起。路邊的小商小販則是一臉看到財神爺的樣子,遠遠看見他們就扯開嗓子喊,仿佛他家的東西都是宮里娘娘用過的,錯過萬分可惜似的,但三個小主子身邊吃的用的哪個不是最好的,圖熱鬧也停下來看看,但卻是沒什麼看上眼的,一上午也沒買什麼東西。

中午吃了羊雜湯,剛走出飯館門,便瞧見一圈人圍著在看熱鬧,三人相視一眼,立馬來了興趣湊了過去,雖然走在路上別人讓著他們,但中華民族千年傳承的看熱鬧精神在這里到是一絲不少,一圈人里里外外圍了個密實,他們三個又不想去擠,一時到也不得進去,還是小世子的一個隨從小廝有眼色,來了招狐假虎威給他們掃出了一個通道,進去一看卻原來是古裝片上常有的橋段「賣身葬父」,只是這賣身的不是瓊瑤劇里常見的楚楚可憐的小白花,卻是一個身高7尺的丑陋大漢,卷卷的咖啡色頭發似乎在昭示著他外族人的身份,臉上一道傷疤從眉骨一直劃到下頜,似乎是被什麼猛獸所傷,如蜈蚣般爬在臉上十分猙獰恐怖,圍觀的人又是好奇又是害怕,認識的不認識的低低耳語,卻沒人上前要買他,也是,買朵小白花回去還能養養眼,暖暖床什麼的,買這麼個人回去,不嚇死自己還要防著他會不會起什麼壞心思呢。明珠似怕嚇著妹妹,一手偎著她的肩,世子也一副小哥哥的模樣擋在珍珠的前面,好像這個人隨時會站起來發瘋似地。

大家圍觀了半天,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問話,這人也依舊半低著頭跪著一動不動,就在珍珠以為這個人快石化的時候,一個穿著髒破的老婆子走了上前,一只烏黑干瘦的手伸過去,顫顫巍巍地遞過去一串銅錢,大漢猛地抬頭,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婆子,老婆子咧了咧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自己蓬亂的頭發,示意大漢拿著錢,大漢接過那錢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多謝老媽媽,以後阿蒙給您當牛做馬!」

其實要說辦個正經的葬禮,這一串銅錢是遠遠不夠的,但對于他這樣的人來說,已經是雪中送炭了,至少能夠買張草席和一些蠟燭紙錢了。老婆子似被大漢嚇住了,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趕緊去把父親葬了吧。」大漢見老婆子不要自己,剛起身就又跪了下去,連連磕頭,幾下子額頭上就見紅了。老婆子這下到不知該怎麼辦了。「你不要這樣,我是看你父子可憐,我老婆子孤身一人,留著這錢也沒用才給你的,你跟著我也沒用,我養不起你的。」大漢仍是不停磕頭,「那你以後就是我娘,我養你,我會打獵,我有的是力氣。」

「石老婆子,你就認了吧,白撿這麼大一兒子,哈哈!」人群中似有人認出了這個老婆子。

「那我以後就叫石蒙,我是我爹撿回來的,他說不知道我叫什麼,他說我不是漢人,也不準我跟他姓,以後我跟娘姓,我姓石,叫石蒙。」大漢邊說,竟邊流下淚來。老婆子似也被他感動了,哽咽著把他扶了起來「好,好,我石老婆子也有兒養老送終了,好啊!」

看著相攜而去的兩人,明珠和齊麟都沉默了,似乎這時他們才知道人生在世生活不易,才真正體會到老百姓的生活艱難。珍珠想了想,招手喚過紫荊,讓她給尚未走遠的石婆子母子送去十兩銀子,並囑咐她不要告訴對方自己的身份。

原本珍珠是不相信什麼因果循環,神佛鬼怪的,但是想想自己的穿越,又覺得難以解釋,所以她想著以後要多做些好事,也算是為這一世的自己積些功德罷。明珠和齊麟看了紛紛表示要給錢,珍珠忙攔住了,「大姐,麟哥哥,不用了,我給的十兩銀子,普通人家也夠吃用好幾個月了,再給就太過了。人不能總指著別人過活,我看那石蒙身強力壯,只要肯吃苦,總能養活自己和他娘的。」

明珠愣了愣,驚訝于自己的***居然能說出這番大道理來,但想想也覺得她說的對,笑著撫上她的頭「嗯,我們的小珍珠說的對,咱們太沖動了。」齊麟是自從認了妹妹,就覺得妹妹說的沒有不對的,听了她的話,立馬乖乖地把銀子扔回了錢包里。不一會兒,紫荊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里還揣著珍珠讓她送出去的十兩銀子,道「好生奇怪的人,那老婆子給了幾文錢他收的快還非要認人家做娘,咱們白給他十兩銀子他居然不要,小姐您看!」邊說還邊氣鼓鼓地把銀子遞向珍珠。

珍珠抬頭看向前方,只見那石蒙正回頭看著他們,見紫荊向她回報,知道她是贈錢的主子,抬手給她作了個揖,見她點頭回應後便轉身繼續扶起石老婆子往前走去。珍珠嘆道,「那是自然的,石老婆子的幾文錢,可能是她全部的積蓄,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可十兩銀子對我們來說,卻不過是一頓飯錢,就情義來說我們與她已無可比。再則,石老婆子贈他錢財時正是他最困難的時候,所謂雪中送炭就是如此,我們現在去送,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又哪里值得人家感恩戴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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