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蟬听到趙小白一本正經的言論,忍不住想笑出來。卻連忙斂了神色,依言從手腕上退下那串珊瑚珠,奉于趙明誠面前,道︰「公子言之有禮。秋蟬人微言輕,這串珊瑚珠斷不敢受,還望趙將軍見諒。」
其實那串珊瑚珠本是趙明誠在邯鄲城的一場拍賣會上偶然購得,原本是打算送給娘親的生辰禮物,如今看到秋蟬衣飾寒酸,又看到胭脂縣主糾纏不休,不知怎的竟將它取了出來,原本是想逗一逗秋蟬,誰想到竟引出這場風波,自己竟被人灰頭土臉的評論了半天,已是後悔,此時見秋蟬原物奉還,心中糾結不已,是收還是不收?無論如何,都要把事情做得精彩漂亮,方回擊剛才被人暗中調侃之恥。
趙明誠正糾結間,趙小白又是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很是鄭重的打開︰「其實趙將軍也是一番好意,他見你衣飾簡薄,心不過意不去,故隨手拿串珠子為你妝點一番,也是為顧全卓雅夫人的踏青宴會之意。只是這珠子卻太過貴重,听聞是在百寶閣拍賣會上趙將軍以百金購得,未免會惹人議論。不如插上這個,倒也大方。」說罷竟是自顧自的從錦盒中取出一支步搖來,親與秋蟬插在發髻上。
四周眾人皆是目瞪口呆狀。尼瑪剛才還說百金購得珊瑚珠,太過貴重,惹人議論。你小子倒好,一聲不吭就拿著首飾開始直接往美人頭上插戴了!你算她什麼人啊?而且眾人皆是眼光毒辣之輩,一瞥一下便看出那步搖做工精良,用料貴重,顯是價值不菲。
趙明誠更是眼冒火星,他一眼便認出,那步搖正是百寶閣拍賣會上的壓軸拍賣品,號稱以昆侖翠玉為骨,以東海珍珠為魂,價值何止千金,竟被趙小白大搖大擺拿來此處!這步搖卻有個名號,喚作「在天願為比翼鳥」,最是風流別致。當日拍賣會上眾人爭搶,後被一神秘人拍下,難道,那神秘人便是趙小白嗎?趙明誠頓時臉色鐵青,又見秋蟬笑意盈盈,無任何不悅的表示,憤然收了珊瑚珠,竟自顧自去了。
眾人相互問候過,看過熱鬧,便四散而去了。卓雅夫人的踏青宴正宴,卻是正午時刻才開,此時為時尚早。
沈靜琬見勢不妙,找個借口先前離開了。秋蟬和趙小白走在一路,見四顧無人,秋蟬方笑道︰「小白公子果是智計百出,氣死人不償命,你看趙明誠被你氣的一愣一愣的!」
趙小白也笑了起來︰「彼此彼此。」
于是兩個人又都笑了起來。
趙小白趁機解釋道︰「這步搖想必你也認出來了,正是百寶閣拍賣會上你買到的那支。如意樓的金掌櫃一直替你收著,今天听說卓雅夫人擺踏青宴,怕你被別人小瞧了,特地托我帶來。」
秋蟬笑道︰「原來如此。小金也太過細心了。」她的笑容如春風里隨風搖擺的嬌花一般。
趙小白也不由得一愣,一時恍惚,忍不住問道︰「據金掌櫃說,這步搖卻和一支簪子是一對,那簪子名喚‘在地願為連理枝’,是金掌櫃為你出嫁準備的嫁妝。不知……不知我可有幸,看到那支簪子?」
秋蟬微微一愣,暗暗惱怒金掌櫃居然把這等隱秘事告訴外人,但她一向喜歡光風霽月,自問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于是隨口說道︰「你若運氣好,自然是有機會見到的。」前世今生,她心中念念不忘的,唯獨章懷公子一人而已。此世收伏衛良,將一批絕世好玉精心雕琢,在百寶閣中出售,卻唯獨留下一支步搖和一支簪子,只因為章懷高簪素服的樣子太令她難忘,她一心想著新婚之夜,親手為章懷插上那支「在地願為連理枝」,以圓多年以來的心願。
——趙國早晚覆滅,按記憶中,趙小白幾年後也將啟程,為楚國人質。而章懷若為君為帝,趙小白自然為他子民,以章懷之親民作風,他自然是有機會見到的。
趙小白听了這話心中大喜。——一個女子的嫁妝,若是一直以來都束之高閣,卻什麼時候才能被一個男子看到?自然是她嫁與那個男子之時了。趙小白自己容貌頗美,眼高于頂,如今卻忍不住去想,若得秋蟬這等女子為賢內助,對那趙國國君之位,他是否有一搏之力?
兩人各懷心思,往前走了幾步,遇到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二人面目姣好,相攜而行正如金童yu女一般,惹來不少探究的眼神。趙小白一向喜歡調戲美人,以「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為行事宗旨,此時卻被看的渾身不自在,隨便找了一個由頭,匆匆告辭了。
秋蟬看河邊正忙碌安置宴席的奴婢宮人,又看了看一邊竊竊私語的小姐名媛,見她們大多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談,猶豫了一下,正打算到邯鄲女學的姐妹那里閑聊一番,就听見身後有人喚她︰「秋小姐!」
秋蟬訝然回頭,卻看見一身紅衣的胭脂縣主正在笑著沖她打招呼。秋蟬心中不由得思度著︰這位壞脾氣縣主什麼時候轉了性子了?
其實胭脂縣主卻是個恩怨分明的性格。前些時候趙明誠拿秋蟬做幌子,胭脂縣主看他們關系甚是曖昧不清,故而對秋蟬是橫挑鼻子豎挑眼楮,怎麼看怎麼不順。今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秋蟬和趙小白聯手給了趙明誠一個不大不小的釘子,趙明誠固然自覺削了面子,氣惱不已,胭脂縣主卻心情很是輕松,畢竟對于任何女子來說,有秋蟬這等美貌的人做情敵,都不會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秋蟬,我先前竟錯怪你了。是我不好。」胭脂縣主很是爽朗的抓住秋蟬的手,道歉的態度頗為誠懇。
秋蟬默然無語,可無不可的接受了胭脂縣主的示好,緊接著又听她神秘兮兮的問道︰「你和公子小白好?我听說他的風評不是很好啊。」
「縣主說笑了。」秋蟬笑的面皮直抽搐,心想老娘這輩子的名聲全毀在你們邯鄲人的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