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綠的山野間,溪水緩緩流著,發出叮咚的悅耳聲……
因為顧茗玉提議去放風箏,宋清遠沒有拒絕,便就來了這青楓鎮的郊外山腳下;顧茗玉像個孩子一樣拿著風箏跑來跑去,林扶月卻沒有太多的興致——
剛才的笑顏也只是勉強裝出來的,因為想到眾百姓均贊關南越是個好官,卻要被斬首,她便心存隱憂,她固然不是悲天憫人的菩薩心腸,可是看見了不平事卻還是想要管一管的,雖然剛剛不知宋清遠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而使得那些差役嚇成如此樣子,可那也只是一時的,被判了死刑的犯人有可能被釋放嗎……
「怎麼了,扶月?」宋清遠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便關心的問道。
林扶月嘆了口氣︰「我在想那關南越能如此得民心,定是一位好官,可是怎麼會被定了死罪?」
「這人世間有許多想不明白的事,你不可能想得明白,也沒有那個機會想得明白……」宋清遠似乎大有感嘆,臉上閃過幾分黯然,卻是一瞬即逝。
「也許吧,可是我還是想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林扶月嘆了口氣,盡管她知道自己只是一介小民,可她自命女俠,遇見不平事當然要管一管了……
宋清遠低頭看著林扶月,大有深意的樣子。
林扶月轉臉問道︰「大哥,你這眼神是在奇怪?」
宋清遠雖是訝異,卻也點了點頭。
「你是在奇怪,我為什麼不問你是如何使得那些差役放棄對關南越行刑?」
林扶月一言即中,宋清遠的確是在想這個問題——
「嗯,我的確有這個疑問。」他揚揚眉頭,像是在詢問林扶月。
「哈哈!」林扶月淺淺一笑,「我當然好奇了,怎麼那些差役能嚇成那樣;不過,你既然不跟我說,那自然就有你的道理,我又何必再問呢……」
宋清遠驚訝的看著她︰她小小年紀竟是如此淡定,跟平常女兒家果真是不同的……
「你想查出關南越這件案子?」他忽然問。
林扶月皺了皺眉︰「誒,不能說查,只是了解一下情況,想來那給他判罪的知府也不是什麼好人,說不定,可以有點意外收獲呢……」
「你相信關南越是被冤枉的?」
「為什麼不相信啊?」
「就是因為老百姓的說辭?」林扶月搖搖頭,淡淡笑道︰「不光是因為百姓們的說法,更是因為他的那滿是熱血的眼神,他的眼神堅定不屈,有這種眼神的人一定是好人……再說了,就算只是因為百姓的說法,那也是可信的,因為啊……老百姓的眼楮是雪亮的!」
宋清遠啞然失笑︰這番話他倒是第一次听到,可能有點武斷,有點沖動,不過,卻又覺得的確是對的,民心是最好的證明!民心這種東西模不著看不見,卻最能了解百姓最真實的想法,是貪官還是清官的確是老百姓最清楚……
他不覺也點了點頭︰「說的很對,很對!你想怎麼查?」
「不知道啊,我查出來大概也沒用吧,因為可能關南越早就被斬首了……」林扶月黯然嘆氣。
「這個不難,我有個親戚在青州知府身邊當師爺,听說青州知府文大尚極為迷信,只要求我那個親戚隨便編一個理由,讓他暫緩對關南越的執行……」忽然,他看向林扶月,笑著問︰「扶月,你相信我嗎?」。
「你是我大哥,我當然信你了。」林扶月眼珠轉了轉,堅定的點點頭。
「那這件事兒就交給我吧……」
林扶月想了想,驚喜的說︰「那就謝謝大哥了!」
「那就可以先在‘結蘭會’上玩一玩了。」林扶月變得輕松起來。
「扶月姐姐,玩得好開心啊,好久沒這麼玩過了……」顧茗玉跑了過來,一邊擦汗一邊喘著粗氣說道。
林扶月拿出手帕遞給她……
「宋大哥,你們也來一起玩兒呀。」顧茗玉笑道。
宋清遠還未說話,卻被林扶月一口回決︰「不行,他不適宜跑跳,五小姐,咱們去玩兒吧。」
顧茗玉眼楮里閃過幾分驚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宋清遠,卻沒再說什麼……
宋清遠的心里倒是有幾分觸動,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不是虛偽的阿諛奉承,就是真實的爾虞我詐,從來就沒有人真正的關心過他,也從來沒有人像林扶月這樣跟他說話沒有顧慮;所以林扶月的話雖然並沒有什麼特殊意味,可在他的眼中,這些便足以讓他感受到來自于外人的關心了。
「主子,咱們還要在這里逗留嗎?」。龍午湊上前,小心的問道。
宋清遠望著林扶月的背影,目光深深的鎖在那里,許久,才吐出幾個字︰「日後再說。」
「是!」
龍午怏怏退下……
夜晚,
繁星點點,亮潔的圓月懸在空中,照的地上一片瑩白。
青楓鎮的街上,燈籠掛滿了整條街,有的店鋪屋檐之下,懸掛著走馬燈,蠟燭點燃之後,這燈中的彩繪便飛快地旋轉起來,變換出炫彩奪目的畫面,很是漂亮;熙攘的人群中,林扶月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丫頭一樣四處亂竄,穿梭于各種小攤前,有的攤位擺放著許多帶有少數民族風情的物件,雖然做工有些粗糙,可是樣式很精致……
「大哥,五小姐……」
林扶月回過頭想要分享心中的喜悅,可卻恍然發現︰早已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宋大哥……五小姐……」
她回身去尋找,跌跌撞撞踫到了許多人,才算走出那人群集中的地方;可是四處看了看,卻沒有他們的身影,大概是他們也在尋找自己吧……
「唉……」
找了許久,也未見他們,卻忽然听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林扶月!」
嗯?人群之中聲音嘈雜,沒有听太真切,不過,卻瞥見了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顧雲澈!
「他怎麼在這兒?他也對‘結蘭會’有興趣?」林扶月竊竊一笑︰他這樣的人也會喜歡游玩?
正想著,顧雲澈已經走到身邊來了,她愕然抬頭看著顧雲澈,燭光之下,顧雲澈的臉型顯得有些柔和,臉上竟掛著神采奕奕的笑……
「林姑娘,你這樣看著我,莫不是……喜歡上我了?」
顧雲澈這話多少有些輕佻,那笑意也變得邪魅,慢慢靠近她……
瞬間,林扶月的臉頰染上了緋紅,像發燒了一樣熱熱的;就算是她沒有別的想法,可是對于她這個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人來說,第一次听到這問題也會臉紅啊,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心跳竟撲通撲通的亂跳,而且還有點過速……
她努力地使心跳平復正常,緊接著就變成了滿腔怒氣,看著顧雲澈臉上的詭笑,氣的咬牙切齒︰登徒子!
卻還是忍著怒氣,不露痕跡,莞爾笑道︰「你這樣盯著我,是不是公子你喜歡上我了?」
顧雲澈一怔,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隨即皺起了眉︰這丫頭怎麼隨口能說出如此輕浮的話來?
看到他臉上現出的尷尬,林扶月竊竊一笑……
「若是我說,我喜歡你呢?」顧雲澈忽然淡淡的說道。
什,什麼?
林扶月被這話嗆到了︰他說什麼?耳朵有毛病了吧!
猛然抬起頭,就見顧雲澈一臉的認真與嚴肅,眼神也變得異常溫和;林扶月有些發呆,兩雙眼楮就這樣對視著……
「咳咳……」林扶月恍然回過神兒,才發覺這情形有些曖昧,她連忙低下頭不去看顧雲澈,心慌的要命︰如果說剛才那句話是為了回駁顧雲澈,可是現在這話她該怎麼回駁啊?如果按著剛才那樣,豈不是要說……
「哈哈……」卻听顧雲澈突然大笑,「原來你這麼容易受騙?」他嘲笑的說道。
「顧雲澈!」林扶月登時怒了︰竟然開這種玩笑,有病吧你,就算不是有病,那也是心理不正常!
現在,林扶月給他一拳的沖動都有了……
「喂,你這個丫頭好沒有禮數,竟然敢直稱別人的名字?」顧雲澈狂妄的睥睨道。
林扶月的眼楮里突然射出一道冷光,狠狠的說道——
「拿這種事開玩笑,你就有禮數嗎?」。
顧雲澈一時語塞,這的確是有些過火,不過她是如何的伶俐乖張,可畢竟是一個女孩子,更不要說她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丫頭了,再者,他跟他的關系再牽扯也只不過算是主僕,所以說這樣的玩笑話的確是有些不應該,確實有些突兀!
也罷,男子漢大丈夫,道個歉也就罷了……
「那,林姑娘,我為我剛才的無禮,向你道歉好嗎?」。听得出來,這話說得很不情願,滿是委屈。
林扶月嗤嗤一笑︰「公子,您這是做什麼?」
「道歉啊!」
「就這樣說說就算了?」林扶月不依不饒的說道。
「不然你想怎麼樣?」顧雲澈嘀咕著︰不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我會對你這麼客氣?
林扶月看到他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麼了,撇撇嘴道︰「公子,我也跟您說,要不是為了老夫人,我也不會這麼客氣!」
這話語斬釘截鐵!
顧雲澈有一絲驚訝︰她怎麼似乎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哦?依林姑娘的說法,我還要多謝林姑娘給這個面子了?」
林扶月沒有說什麼,只是咂咂嘴……
「林扶月,茗玉呢?」突然,顧雲澈冷冷問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