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戶疏窗,搖曳不斷的枝葉,照著地面上現出斑駁的影子。
皎潔明月,流泄滿地。
如煙籠般的月色,順著大開的窗,落在斜靠在軟塌上躺著的女子身上,烏黑的發髻上斜斜插著的雕花芙蓉簪,閃著青白暈光。
歸玉嘆了口氣,想不到,他下了這麼重的催眠藥,也沒有從她嘴里挖出有用的消息,難道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明府的一枚棄子?不!憑借今日明成元那老狐狸的舉動,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著明府那些老奸巨猾的狐狸,歸玉冰寒的眼眸里就一片陰霾沉沉。
又是一夜宿醉,頭疼的比上一次宿醉還厲害些。
還有那個女人,看來他得動手幫忙教訓一番了。
輕紗透光的簾,飄揚著,入了阿寶迷茫的眼。
這什麼時候了啊?看著天光已是大亮,以手伏額,顰眉道︰「頭可暈了,歸玉這廝居然說酒後勁不大,擺明了是欺騙我!魂淡。」
雕花木門外侯著的早春,似是听見里邊的動靜,清喚了聲。
阿寶嗓子有些發干,徑直的走到外屋的桌上倒了杯隔夜的茶水喝下,這才回了早春的話︰「進來吧,我已醒了。」
早春一身女敕紅色的衫子,手上還端著洗漱用的細鹽和熱水,阿寶打了個呵欠,仔細瞧著早春的臉,圓鼓鼓的小臉,兩邊已是消腫不少,看來昨晚涂的藥了藥。
洗漱完,阿寶不僅感嘆,有人服侍的感覺果然非同一般。
早春正幫阿寶梳髻,門外程榮就直嚷嚷︰「大夫人!大夫人!適才晴夫人那來人說問問您,今天白日里可見了她的丫鬟藍兒。」
早春挽發的手勢一頓,阿寶挑著眉頭,透過明亮的銅鏡中瞧見身後的早春,圓潤細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大夫人……」
這話還沒說出口,阿寶抬手示意她噤聲,「別擔心。」
阿寶早已知曉程榮受了明心的指使,暗中偷偷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只是阿寶沒去追究程榮的責任罷,所以程榮本人並沒有察覺到阿寶的異樣。
「我才剛起呢!他們家藍兒該在哪,在哪去。」阿寶風涼道。
程榮被屋里的阿寶一說,險些被口水噎住︰「大夫人……這、不大好,門口晴夫人也過來了。」
這該死的程榮,我雖不是你的頂頭主子了,你丫的也不能老是話說一半吧!
隨意用可碧玉蝴蝶簪盤起頭發來,腳步生風的開了房門,「我說程榮,我可是最近沒治你了?所以這說話沒個正行。」
程榮半彎著強壯的身子,微微側目,瞧著阿寶凶神惡煞的模樣,後背不禁冷汗直冒,戰戰兢兢的回了阿寶的話︰「奴才知錯。」
阿寶沒心思搭理他,徑直越過他的身邊,「早春,你且跟上,隨我一起,待去看看這些人到底想搞什麼鬼!」
早春弱弱的立在門邊上,稚女敕的圓臉上表情有些驚慌,害怕晴夫人是借此機會把她要回去。
阿寶早看出了她的心事,曖昧寬慰道︰「你啊!別去亂想,你已經進了我的門,就是我的人了,他人休得覬覦。」
一句話逗弄得早春鬧了個大紅臉,圓潤潤的臉像煮熟的蝦子,跺腳不依道︰「大夫人!」
阿寶沖著早春一笑,清麗的臉孔,被清晨微醺的陽光一照,格外動人,「再不走,別怪夫人我又取笑你了。」
早春這才放下心來。
兩主僕一前一後的進了大廳,就看見平常一身華麗裝扮的芯晴,早已換了輕便寬松的鵝黃色紗裙,不過發髻上的玉簪、金步搖、明玉墜子卻一樣也沒落下。
「妹妹至從有了身子,就很久未曾踫面了呢。」阿寶面上和氣道。
芯晴忙從屋里的高椅上站起,小月復尚好平平,卻硬做成一副大月復便便的姿勢慢步過來,一旁的馮媽媽也很是小心的跟在芯晴左後邊,虛扶著她,對芯晴寶貝的緊。
「姐姐近來可好,妹妹一直未來看看你,實在心中慚愧,主要是因了老夫人的囑咐,讓晴兒有了身子勿亂走動。」芯晴聲音嬌媚如黃鶯。
柔柔解釋的聲音,在阿寶的耳中更像是一種炫耀和一種警告,炫耀她現在的榮寵得宜的地位,警告她的不安份?
「既然老夫人那邊都吩咐妹妹切勿走動了,怎的還來我這院中,你這要是有了什麼閃失,這不是又讓老夫人擔心嗎?」。阿寶假裝沒听見芯晴話里隱含的他意。
「是,姐姐教訓的是,只是一早起來未見著藍兒,見她昨日與早春有過口角,所以特來姐姐這兒瞧瞧,看她是否來了姐姐這兒。」芯晴不徐不急的道出原委,一番緣由說的阿寶都覺得是自己惱怒藍兒打了她的人,所以才來報復藍兒。
早春靜侯在門口處,听見芯晴口中提及她的名字,身子微微一顫,忍不住插口,「回晴夫人話,奴婢傍晚來了大夫人院里之後,未曾見過藍兒了。」
馮媽媽微睜著一雙渾濁的眼,斜瞪著早春站著的方向,鼓著腮幫子罵道︰「你這小蹄子,主人說話由得你這做丫鬟的插嘴!你這才離了晴夫人一宿,這規矩就全忘了?」
阿寶冷然道︰「那你可懂規矩?我和晴夫人說話,何時輪到有你插嘴的余地了?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的人。」
馮媽媽被阿寶這一搶詞,頓時傻了眼,灰溜溜的低下頭看向芯晴的方向。
芯晴畫的精致的眉眼,劃過一絲涼意,好脾氣的沖著阿寶道︰「姐姐莫怪,馮媽媽一向心直口快,說了不該說的,姐姐就當沒听見罷。」
話畢,回頭對著馮媽媽道︰「還不出去,省得又惹了姐姐生氣,治了你罪,早春你這雖說換了侍候的主子,可這規矩合乎也被換了,你自個兒也下去反省去。」
馮媽媽連忙點點頭,應著,也不待阿寶多說,飛快的走了,絲毫沒有把阿寶放在眼里。
阿寶抿抿細長的唇角暗道︰這芯晴倒是很護這馮媽媽。
芯晴借此支開了馮媽媽和早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