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一面看,一面拿余光看了鄭輔,見他面容諂媚,心內更加不喜,「宮里太監大多口是心非,真是惹人厭煩。他看我來審案,想必暗喜于心,以後結果如何,都可推與我。不過我本是要擔責,那還不若由自己問出,豈能容得他人攪亂渾水?」于是放下書,「怎麼還沒將人押過來?」
??「那賤奴一身污穢,奴才使人為他換了衣裳,方可覲見娘娘。」鄭輔說道。
??「你想的很是妥當。」夏菀微微一笑。
??鄭輔見夏菀笑得親和,更是警惕,躬身站在一旁不言語。
??空蕩甬道里,怪異聲音響起,宛似金屬拖曳過硬物般刺耳。聲音盡處,兩個太監拖著披頭散發的人進來,一把將那人丟在地下,又拿長繩一頭綁于樁上,一頭縛緊了那人的雙腳。
??「還不快向皇後娘娘請安!」鄭輔厲聲說道。
??那人勉強掙扎半跪起身,從亂發內傳出嘶啞破裂聲音,「皇後娘娘千歲。」
??夏菀好似看到那人周身血穢,又涌上惡心,不禁蹙眉道,「鄭輔,你帶人在門外候著,待本宮宣召。」
??「奴才遵旨。」鄭輔本想勸阻,見夏菀冷面,也不再多話走了出去。
??夏菀起身走到那人近處,「曹福,本宮這回來,定然是要問出結果才能走的。你熬得住刑,本宮敬佩你的勇敢,然不知曉你家人能否熬得住?如今是訓誡司審你,依的還是宮律,若將你移送到刑部,依照的便是我朝律法,連坐你可否听說?要本宮解釋與你听麼?」
??曹福身上不斷顫抖,仍舊俯首于地下不說話。
??夏菀顧自說道,「你擅藏宮妃玉牌,毫無人臣之禮,是為大不敬,應適用連坐之制。凡你家人者,不分首從,皆應處予斬刑。」
??曹福倏然抬頭,亂發里的面龐血痕遍布,參差橫豎,眼楮內血絲遍布。
??夏菀倒吸一口涼氣,踉蹌往後退了一步,便被澹意扶住,稍微定了心神,「本宮知曉你家也不容易,全仗你舅舅汪保才能過得風光。倘使不幸被你株連,你對得住汪保的栽培麼?」
??曹福徒然一顫,「這是奴才一人所為,不干我舅舅的事!」
??夏菀冷笑道,「本宮說過,干汪保那奴才關系了麼!但是,倘若你再不肯招,汪保自然會扯上干系,畢竟你與他焦不離孟,你想將他撇開哪來那麼容易!」
??曹福緩緩低下頭,嘶聲不似人聲,「我舅舅不會有事的。」
??「這後宮由誰做主,你到如今還糊涂麼?若你還以為有人能保住他,那也太輕視本宮了!你還是將主使人供認出來,別連累家人連個全尸都保不住!」夏菀冷聲說道。
??曹福許久後才抬起頭,目光發直,「舅舅是為了奴才,才被逼做的。如果不做,奴才不僅升職無望,連活路也沒有。」
??「是被逼的麼?」夏菀譏諷笑道,「與本宮說明白了,那主使人許諾汪保與你多少好處?」
??曹福一下虛月兌出滿身冷汗,軟地趴伏在地下。
??夏菀放低聲音,「若你招出主使人,本宮自然有本事保你家人平安。若你還不招,本宮只好去宣汪保來審了。他一把老骨頭,可沒你這麼經打!」
??曹福渾身顫栗,一會才嘶啞道,「真能不干我家人的事?」
??「本宮一言九鼎。」夏菀緩緩說道。
??「奴才進宮後,一直靠舅舅照顧,在尚寢司當個閑差。可奴才不爭氣,和人玩起了牌花,偏還順風順水,每回賭都能贏。可舅舅看不慣奴才閑,時常嘮叨要奴才往高處想,便是當個奴才也不能被人看低。奴才是听舅舅話的,便不再玩牌,尋機盼能攀上貴人。舅舅常道,這後宮里自然是主子風光,咱是攀不上的,可服侍妃嬪的近身宮女咱還攀不上?那宮女一旦能在主子面前說上話,也是不得了的。奴才後來想盡法子,湊集月俸換成了銀兩珠釵,又借舅舅的身份,收買了扶芳宮宮女武珀,才算攀上了德妃娘娘那方的高枝。去年十月,蕊霜宮宮女浣珠找奴才,說傳駱美人口諭,要奴才藏下戚女御玉牌。這是要人命的事,奴才哪里敢做?當時浣珠告訴奴才,戚女御不過是陛下一時興起,還是您留意才受的封,可憑她那低微出身,在宮里也出不了頭,況且還得罪了上頭幾位主子,哪里還能有出頭之日?浣珠還留給奴才銀兩,說是娘娘打賞,要奴才拿去打點。奴才深恐得罪駱美人,耽誤了前程,于是冒險拿錢勾結了張祥,一日偷偷藏了戚女御玉牌未予奉上。誰想陛下根本沒發覺,連句話都沒提。奴才放了心,才去告訴舅舅。舅舅聞言罵得奴才一頭狗血,可想到德妃娘娘權勢,也就收了嘴,只吩咐奴才要小心,遇事便怪到宮人餃接不利上去。奴才連是藏了一兩月,也沒听陛下有提及,終于放全了心。不想到了元月,戚女御卻被嫻妃娘娘保舉,舅舅連忙讓奴才換回玉牌去。當時陛下也沒說什麼,奴才還以為沒事,可舅舅還是擔心,要奴才向武珀討問好處,別在尚寢司呆了。娘娘果然是算話的,趕上機會便遣奴才到了銀作局。奴才才安心幾日,沒想到還是出事了。」曹福嘆了一聲,「奴才這下可是想死都不能,不然一頭撞死了,總算對得住舅舅。」
??夏菀冷笑道,「你拿一命換汪保周全,也算盡到孝道了。」
??「謝娘娘成全。」曹福連連叩首,血滲到了石縫。
??「如今還不到死的時候,你還是好生等著罷。」夏菀驟然轉身,「鄭輔,將他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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