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走出監門,猛然頭暈眼眩,腦里昏昏地晃,手牢牢捉住了澹意,捏得她手掌發白。
??「娘娘,怎麼了!」澹意一驚,伸手攙住了夏菀的腰。
??門外等候的宮人都慌了,正待要上前來,見澹意搖頭,便不敢再走。
??夏菀斜倚在澹意身上,一會方才止住了暈,「沒事兒,里頭氣息太悶,我經不住。」
??「臣妾背您到鑾上歇息罷。」澹意心疼說道。
??「不用了。」夏菀附在澹意耳邊說著,「宣駱美人到宮里來,不要有動靜,悄悄帶她來便是。再派人看住蕊霜宮,不許一個宮人出去。還有,使扶芳宮的眼線去散布消息,說我宣駱美人到鳳凰宮問事去。」
??「臣妾這便去吩咐。」澹意輕聲答了,又道,「儀容、文涓,你們服侍娘娘回宮去。」
??儀容、文涓聞言,上來與澹意換了手,扶夏菀上得鑾去。
??夏菀回到宮里,也不回凝和院,徑直到鸞鳳殿坐了,「將簾放下來,我要小睡一回。待駱美人來了,讓她在門外跪著等我宣召。」
??儀容扶夏菀靠在鳳座邊,又接過宮人送上的絲裳為她蓋了,掀開蘿光簾要走出去。
??「儀容,拿些清淡小食與我。」夏菀緊暝雙眸,話語從唇際飄出。
??「是,娘娘。」儀容急忙吩咐下去,待捧上茶點時,正見夏菀側身而睡,便輕聲試探,「娘娘。」不料夏菀毫無回應,想是熟睡,只得又撤了下去。
??過了許久,澹意輕地掀簾走進來,「娘娘還在睡麼?」
??儀容點了點頭,「駱小主在外頭也跪久了,要喚醒娘娘麼?」
??「還是待娘娘醒罷。」澹意輕聲說道,忽然听得夏菀在夢中喊道,「娘,娘,快來救我!」一時著了慌,急忙搖著她,「娘娘~」
??夏菀驀地直起身,杏目圓睜,胸脯起伏不定,冷汗由鬢間潺潺流下。
??「您是在做夢,娘娘!」澹意面色雪白,輕柔地撫摩著夏菀。
??夏菀氣息稍平,才算回過神,「駱美人來了麼?」
??「駱小主在外頭候著。」
??「哦。我要的小食呢?」夏菀問道。
??儀容捧了一碗紫米甜湯上來,「娘娘,這湯溫和。」
??夏菀吃了幾口,便將碗推到一旁,「駱美人進來後,你們都去門外候著。」
??駱雪蓉顫顫走進來,在地下噗通跪了,「皇後姐姐千歲。」
??「要再多幾個似你這般的,本宮還能想千歲麼?恐怕要百年都不容易!」夏菀譏諷說道。
??「臣妾每日為皇後姐姐祝禱,祈願福壽綿長!」駱雪蓉更加煞白。
??「本宮成日里吉祥話兒听得多了,可分不清真心假意了?駱妹妹既然說侍奉本宮真意,本宮倒心生好奇了。不若這般,勞煩駱妹妹掏心窩與本宮見識下,看是不是殷紅真心?」夏菀冷冷一笑,拔了髻上金簪拋于駱雪蓉面前。
??駱雪蓉顫抖地撿起金簪,將銳處湊近胸前遲遲無法下手,突然一把扔下,朝夏菀頻頻叩首,「皇後姐姐,臣妾做那些事兒是無奈之舉!」
??「本宮要你掏心窩來看,才是無由為難,可本宮乃後宮之主,一言既出,你豈能相悖?怎麼你這回倒明智了,不無奈去做違心事了!」夏菀冷笑道。
??「臣妾罪該萬死,皇後姐姐饒命!」駱雪蓉淚如雨下。
??「要本宮饒你,說難亦不難。」夏菀哼地一聲,「只要你說,你見戚寶賓借嫻妃保舉獲寵,眷寵日盛,你與她鄰宮而居,卻長日無寵,想她身份低微卻風光勝你,心便生了怨恨;你又曾在戚寶賓舊日落魄時欺凌于她,深恐她得寵後報復,故一時糊涂,在貼身宮女蕊珠再三慫恿下收買張祥、曹福,做下僭越犯科之事。至于那些被迫無奈的話兒,統統給本宮收回心頭去!」
??駱雪蓉話語梗咽,「臣妾是做錯了事,可您要明鑒,臣妾真的是被逼的!」
??「平日看你糊涂,今兒沒想更盛!」夏菀柳眉直豎,「本宮方才說的話,方才能保全你的性命!你不會還會天真以為,待你說出了真正主使人後,還能見到明日日出麼?」
??駱雪蓉楞了許久,才掙扎起來,朝夏菀恭謹行了三跪九叩禮,「皇後姐姐,臣妾領旨。」
??「這是你最後一回喚本宮皇後姐姐了。」夏菀嘆息道,「你既然依附了她,膽大妄為作此不敬之事,自然得付出代價。明日本宮會依照祖宗遺例責罰于你。」
??「皇後姐姐,您還是賜臣妾一死罷!在乾西宮里捱那冷清日子,還不若死的好!」駱雪蓉哭道。
??「蜉蝣尚且爭半時光陰,更何況人乎?你想求死,本宮不攔你,但還是勸你好生思慮清楚,到乾西宮再下主張!你活著,或者有日陛下還會想起你,若你死了,可連這念想都掐絕了!」夏菀說著,但見駱雪蓉眸內一亮,不由在心頭嘆息,「她還是盼著他的,然他心里對她一點恩情全無,更別提日後會想起了!」
??夏菀悵然拿起金簪,交到駱雪蓉手里,「這支簪當成本宮的送別禮罷。你到乾西宮里,也帶不上幾件物事,倘若遇著銀兩不濟的時候,還能有個用處。」
??「謝皇後姐姐隆恩。」駱雪蓉又向夏菀叩首,梗咽道,「皇後姐姐,要是日後陛下問起,您可要為臣妾說話。」
??夏菀勉強掙出一絲笑,「來人,將駱美人帶到禁室看管。倘若駱美人夜里出了事,休怪本宮手下無情!」
駱雪蓉情知無望,癱軟在了地下,被兩個宮女使力攙起帶了出去。
夏菀不再端坐,頹然歪在座邊不言語,一會才問道,「澹意,扶芳宮內有動靜麼?」
「還沒有,娘娘。」澹意答道。
「讓人盯緊些,可別漏了人。」夏菀冷笑道,「我可乏了,還是去睡罷,明日才有精神應付這一大簍破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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