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兒皇後 嫩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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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理跪在地下,隔著緙金牡丹金線帷帳,為夏菀診脈。

夏菀手里忽然多了一個紙塊,連忙握緊了拳。

劉文理收回了手,「恭喜娘娘,身子已是全愈,日常行事無需再有顧慮。」

「本宮能夠得愈,還是太醫你診察得當。你的忠心,本宮牢記于心。」夏菀佯裝鎮定,將紙塊塞在懷里。

「娘娘鳳體祥和,是臣等萬幸。」劉文理恭謹答著。

「你退下吧。」夏菀淡淡一笑,「澹意,你不是還要問劉太醫事體?」

見澹意與劉文理退下,夏菀忙抽出紙塊展開看,上面只寫了業兢侍上四字,那字體是她看得熟的,正是爹爹手跡。心里惶惶,屏退周圍宮人,方才將紙撕碎扔入炭盆里。

「娘娘,怎麼了?」儀容見夏菀眉頭緊鎖,不免憂心。

「儀容,我很美對不對?」夏菀答非所問。

「您當然美了,沉魚落雁,傾國傾城。」

夏菀盯著她,莞爾一笑,「這些文縐縐的詞向誰學的?」

「宮里人都是這麼說的麼!」儀容心稍微松了,「娘娘,奴婢多嘴,可您身子全好了,怎麼還擔心呢?」

「儀容,牡丹花再好,可也禁不住寒風催逼。」夏菀長嘆一聲,「我想,再過不了多久,我要真正面對宮闈了。」見儀容茫然,倒也笑了,「去研墨吧,我想寫字了。」

澹意進來,見夏菀坐在海棠團椅上,仔細寫著字。

夏菀微笑著,「問的事兒怎樣了?」

「劉太醫新增了歸脾一味。」

「要是我月信總不來,豈不是要吃苦藥到梗?」夏菀愁苦著臉。

「娘娘,這話不能瞎說的。」澹意煞白了臉,「要沒得妥善月信,您要懷子嗣便不易了。」

夏菀听了,方才想起娘親好似也說過這些話,起身握住澹意的手,「對不住,我老不上心,日後我一定老實吃藥。」

澹意溫和答道,「娘娘,您明白臣妾心思便好。」

夏菀含笑點點頭,眼底隱隱逸過了一道黯淡。

上元那日,宮里大陳燈影,無骨燈、魚沈燈、羅帛燈、走馬燈,燈式繁復精美,光照如白晝,從禁中直至殿庭。響炮起火,花筒諸制煙火齊齊怒放,繪出火樹銀花。猜燈謎,吃圓子,熱熱鬧鬧地過了元宵。

話說元宵過了,夏菀才算歇了心,一日午覺醒來,想起毽子樂趣,便讓宮人宣了元敏等人過來。

因元敏住得最遠,四人便先坐著說話用點心,嘻嘻笑笑。

「我來得恰是時候,正好用點心!」元敏笑著走了進來,拿起一塊綠茶糕放入嘴里,「澹意尚侍手藝真好,回頭得讓孫嬤嬤向她學幾手。」

「可沒得白學的。」夏菀也是笑著,「到時可記得將銀兩存到我這處,權當作是學費。」

「喲喲,這主子管奴才管得可是緊,連體己都得藏到自己處才放心。」元敏轉頭對澹意笑了,「尚侍,倘使你家主子欺負你,你盡管來告訴我,我為你鳴不平去。」

澹意溫和一笑,「皇後娘娘體恤下人是出了名的,臣妾哪里會有什麼委屈?」

夏菀笑了,手推著元敏,「你听听,還是澹意口里實誠,沒白讓我受冤枉了。」

「是臣妹糊涂,誤會皇嫂了,臣妹道個不是。」元敏笑得更是爽快。

幾人又嘻嘻哈哈鬧了幾通,復又坐下用點心。

夏菀拍了拍手上的餅屑,「蘭林堂位置寬敞,又不冷,咱們便到那兒踢毽去!」取過儀容遞上的七色鳥羽毽,笑盈盈地掀簾出去。

「我先來。」夏菀用腳尖踢起毽兒,在腳里連踢幾下,毽兒如鳥兒般飛向郭靈兒;郭靈兒夠著,笑著高高踢起,雙手平舉,一腳微往後翹,接住毽兒後又踢與沈清雯。

「好個蘇秦背劍笑!」沈清雯邊贊著,腿下也不停歇,膝蓋頂起毽兒,一磕一拐,毽兒便飄飄往陳婉而去。

陳婉輕聲贊好,接過後將腳下毽兒舞得象繁花盛開一般,端是使人賞心悅目。

夏菀又是接著,連又踢了幾回,忽而將毽兒拽在手里,嫣然笑開,「踢毽兒是婉妹妹、靈妹妹、敏妹妹最好,你三人踢與我們看。」

三人笑著應了,繼續踢著,毽兒上下蹦跳,輕盈飛舞。

沈清雯與夏菀站在遠處,微笑地看著三人踢毽兒。沈清雯旋地變得沉穩,輕聲說道,「姐姐,我有事與您說。」

「什麼事兒,值得你這般鄭重?」夏菀瞧了沈清雯一眼,見她臉上端重,遂也低聲問道。

「元夜宴會時,您不是點了閨塾那出,想那時是沒有細思過吧。」沈清雯見夏菀點頭,「有段春香對‘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調侃,俏皮逗趣。若換了旁人點戲,倒是節慶添樂,但您卻不可點的。」

「做甚麼我不能點?」

「詩序雲,‘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是以關雎樂得淑女以配君子,愛在進賢,不婬其色,哀窈窕,思賢才而無傷善之心焉,是關雎之義也。’這段您定有讀過,所雲的後妃之德也是知曉。然閨塾折里卻借春香之口對該義嗤之以鼻,大有傾覆禮義之勢。若是尋常嬪妃點折,頂不過是不知禮,可您母儀天下,恪守禮義,萬事垂範,豈可肆意?那回我听聞太後話語內,已有些許不悅,可一直尋不著機會告訴。今日好容易有機,我趕緊與您說了,日後您還是小心為上才是。」沈清雯淡然笑著,聲音只有兩人方才听得見。

一席話,說的夏菀心下暗服。

「我們跳得那般好,你們倒沒認真瞧,還湊著扯閑話?」郭靈兒笑著持毽兒走過來。

「你還不知我是話簍子啊!」夏菀回過神,調皮朝郭靈兒伸了伸舌頭。

「我們可都乏了,輪到你們去。」郭靈兒將毽兒遞于夏菀,俏皮帶笑。

夏菀接過毽兒,與沈清雯上前,合著郭靈兒口里節奏踢拐圈挑,玉袖輕搖,金蓮斜曳,縴縴體態窈窕嫣姌,鬢間赤金珠釵隨韻飛躍,白皙面頰上滿是細小的汗珠。明光由鏤空雕花窗欞透入,映得清珠晶瑩,仿佛星鑽般璀璨奪目。

連連多回,夏菀一時錯了腳,毽兒跌在了地下,「真是!」彎腰撿起毽兒,盈盈朝幾人看去,面上煞地丟了顏色,慌忙與沈清雯上前向元請安。

「怎麼不玩了?」元微微笑著,「你二人踢得挺好,朕尚未瞧得盡興,再去踢會。」

兩人听得元發話,只得持毽兒上前去踢,初始不免僵硬,連跌了多回毽兒,才算對上了腳,踢得輕巧了起來。

陳婉在旁看了,眼見元眼神痴痴跟隨著夏菀不離,心內暗自生疼。

元見夏菀面頰如醉日海棠般,頓生不舍,「踢了許久,還不乏?」

兩人其實都乏了,只是未听得元有止的意思,聞言趕緊停住。

「你們都跪安罷。」元淡然一笑,見幾人行禮退下,方才伸袖替夏菀拭汗,「老是貪玩,連汗都顧不得擦。」

「還不是您要我踢的?」夏菀粉腮含嗔,恰見元神色繾綣,不由想起了觀星時的旖旎,臉上已燙得象火燒一般。

元凝睇著夏菀,將她的碎發收回鬢間,喃喃輕語,「攀枝尚憐枝條女敕,黃鸝飛上力難禁,留取待春深。」

夏菀听得莫名,抬起澄澈眼眸,往元身上疑惑地看了一眼。

「你身子全好了,我的好丫頭。」元目光纏綿,朝夏菀細細打量。

夏菀忽然明了,身上不禁打了個寒顫,紅顏變淡,「我有事,有事想與您說。」

「什麼事兒?」元以為夏菀還在羞怯,笑意更濃。

「我,」夏菀絞著手指,「那夜螢火我很喜歡。可回頭一想,螢火蟲乃是秋時之物,冬日豈是能有?要是能得,也是產于南國溫熱之地。想舊時,唐皇為博貴妃一笑,從嶺南千里騎送荔枝,一路上鬧得個民不聊生。您是個明君,自然明白內中情理。我是個蒲柳女子,夫君心內有我,我心內很是歡喜,可要是為我殃民,我可是萬死都不能辭的!」

「這大年光景的,說什麼死不死的?」元更是歡喜,將夏菀摟入在懷,「菀菀,你老是管束自個太嚴了些。這回是我思慮不周,只想為你摘星,並未顧及其他。你年紀雖小,懂得道理倒是不少,確是擔得賢德二字!」

「陛下謬贊了。」夏菀偎在元懷里,聞著熟悉的香氣,一股寒意由腳底升起,冰涼地透到指尖。

「他們在忙什麼?」夏菀從九華殿里回來,透過錦簾縫隙見到陌生太監,提著桶、刷等物來來往往,心生好奇。

「娘娘,陛下有諭,著奴才重置椒房。」宮女問過後上前稟告。

「椒房?!」夏菀心里一驚,險些咬到自己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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