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楊木梳真實的觸感,軟化了夏菀的心。
元細細分開了長發,明顯見到一截比周圍短,「絲纓結處的發還沒長長麼?」
「哪能這麼容易?要蓄好些年才得。」夏菀忽然想起了合巹那日,元把自己長發隨意拋卻的情景,語氣便冷了。
「那日是朕的不對。結發無比要緊,朕竟敷衍了事。」
「臣妾哪敢怪您?」夏菀隱約消了氣,但嘴上仍是緊繃。
「心頭明明有氣,還說不怪朕。菀菀,別氣惱了。朕答應你,今後日子里,定與你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從背後抱住了她,溫柔地吻著她的耳邊。
夏菀心軟了,撲哧一笑,「您今兒說的話,我可記住了!日後倘使您疑我,便當作是毀了約!」
「朕一言九鼎,豈能騙你。」元從鏡中見到夏菀嬌顏似霞,情難自禁,將她抱起在膝上。
鏡中的兩人,身影越來越近,極盡繾綣。
依戀地看著她眼底的清澈,「菀菀,你的唇甜得很,朕都舍不得放了。」
「油嘴滑舌!」夏菀羞怯地推開他,「您老是沒個正經。」
「難道你不喜歡?」眼角含笑,臉頰輕輕擦過了她的唇際。
「不喜歡!」夏菀嫣然一笑,趁元發楞從他膝上跳下,回首笑道,「您今兒不是還要狩獵?再這麼磨嘰,便別出門了!」
元付之一笑,自去梳洗。
澹意為夏菀梳著發髻,笑意盈盈。
夏菀在鏡中瞧到,「澹意,你別笑了,小心別笑歪了嘴!」
「娘娘能蒙陛下隆寵,臣妾心願得償,哪能不開心?」昨日澹意見元與夏菀相處,已知兩人關系,樂得與儀容嘮叨了半夜。
「隆寵?」夏菀反復斟酌著,「我還是那句話,或許有人愛做絕世牡丹,可我只愛做空谷幽蘭。只是萬事不由我左右,又能奈何?」
「娘娘,您切不可再說。謹慎陛下听到,引來麻煩。」
「我們這麼輕聲,旁人听不到的。」夏菀嘆了一聲,「其實我並不開心。」
「娘娘!」澹意蹙起眉,「陛下的隆寵,可是宮里女子心頭企盼。」
「你侍奉我日久,哪里會不知曉我心思?只是我越發明白了,倘使我侍奉不得力,只會連累你們無辜受委屈。反正我討好他,也談不上吃虧。正如你說的,天大的隆寵,是何等榮耀的事兒!」夏菀苦笑。
「娘娘!」澹意眼圈紅了,娘娘老是為旁人操心。
「今兒做什麼事好呢?」夏菀想了想,「圍場楓葉開得正紅,我們去采!明日回宮里,還可以送給靈妹妹她們!」
「是。」澹意見夏菀興致勃勃,便吩咐人準備下去。
「就那支罷。」夏菀站在楓樹下,擇了一支鮮紅楓葉指了,便有太監攀上楓樹持剪子剪了,小心翼翼奉給了她。
這一枝楓只有一尺來高,遒勁枝干上,被秋風染紅了的楓葉參差錯落,尚未干涸的露珠綴在楓葉脈絡間,著實美觀。「顏色好鮮!」夏菀稱賞,「這支留給靈兒好了。」
秋日太陽透過楓樹,留下了暖黃的光點。
夏菀又抬起頭,細細朝樹上看了,又擇了另一枝楓枝。
「姐姐好興致啊。」
夏菀听到聲音,轉頭一看,嘴上泛著淺淺的微笑,「妹妹也很有興致呢。怎麼,也是到這兒采楓的麼?」
韋慶君一笑,金嵌珠寶點翠釧上大如鴿蛋的明珠,閃爍發光,眩人眼目,配上繁復的五鬟飛仙發髻,更是映出她的富貴華麗。身後武珀拘謹朝夏菀跪下,手里也捧了幾枝艷紅絲絛捆好的楓枝。
「正是。」韋慶君鳳眼瞄了地上籃內的楓枝,「姐姐,看來咱倆心有靈犀,想到一塊去了。」
夏菀不解,仍是淺笑,「妹妹也是見楓葉鮮紅,要回去插瓶麼?」
「姐姐,您可太見外了。難道姐姐不是听聞陛下喜歡楓葉清俊,也要敬獻?姐姐,您有這份心思,又何必擔心妹妹知道呢?妹妹可不會與姐姐搶先的。到時咱姐妹同奉陛下,豈不是更顯和睦?」
韋慶君嘴邊扯出一絲笑,眼角卻不見任何暖意。
原來韋慶君是擔心我爭寵!夏菀恍然大悟,淺淺笑了,「妹妹待陛下心意,實屬難得。可本宮確不知陛下喜好楓葉,只是見楓葉好,想擇幾枝回去插瓶而已。」
韋慶君臉色稍平,「誠心服侍陛下,本便是妹妹應該的。」
「倘使陛下知道咱們姐妹齊心服侍,還不知會欣喜到如何呢。」夏菀微笑著,「你擇的楓枝很俊。陛下瞧了應該會喜歡的。」
韋慶君喜上眉梢,鳳眼微微向上飛起,「姐姐謬贊了。」
夏菀看在眼里,唇邊逸過微笑,恐怕這韋慶君只是嘴皮厲害而已。
楓樹林里踱來了一只孔雀,拖曳長長的七彩尾翎,懶懶叼啄背上翎毛。忽然遠處傳來高亢的號角聲,驚得孔雀撲打翅膀,撲騰撲騰地飛上了灌木樹。
「是陛下!」韋慶君激動叫了聲。
夏菀蹙起眉,先遇到韋慶君,再又遇到陛下,難得的寧靜全都毀了。站在原處,靜靜听了,原來號角聲是從湖對面傳來。
見韋慶君手一抬,武珀趕緊捧上了西洋窺遠鏡,恭敬地退到一旁。
看來韋慶君平日肯定凶得很,把她的丫頭都制服得服服帖帖的。夏菀看了武珀一眼,心生可憐。
猛然間,韋慶君握著西洋窺遠鏡的手不停顫抖,額間滲出滴滴冷汗,「陛下,怎麼會?」
「怎麼了?」夏菀楞了楞,心忽然也慌了,上前大聲問道。
手中窺遠鏡落下,韋慶君落下了清淚,「陛下,又有了新寵。」
夏菀目瞪口呆,臉色忽然發白,用力咬了咬唇,定了定神,勉強扯出一絲笑,「為何做此說?」
「姐姐,您看。」韋慶君很是心痛,彎腰拾起窺遠鏡交給了夏菀。
夏菀湊在眼里看,遠處景色清晰可見。轉過鏡仔細瞄,越過了兵戎群馬,眼兒定格在了元身上,目光忽然凝滯,元身邊那個俏人兒是誰?
眼里的俏人兒,梳著宮女雙環髻,發上簪了一朵粉紅絹花,穿了月牙色宮女裙裝,眉清目秀,一瞧便是小家碧玉,可她眉間飛揚的英武神氣卻是大大為其增色,與宮內女子芊芊弱質大相徑庭。元望著那女子的眼神,竟然也是溫情脈脈,嘴角仍噙著那不變的溫柔笑意。
緩緩放下窺遠鏡,目光痴痴地望了湖面,幾只水鳥正悠閑地撥打粼粼波浪。
斜睨了韋慶君,見她額間密汗,眼角含淚,仿佛也有了感傷,「她想是對陛下有情?多情反被無情誤,只能是暗自神傷罷了。」
淺淺笑了,指著武珀道,「這外頭天寒風冷的,想必德妃是著了涼,臉色不大好看。快扶了她抄近路回帳去,仔細別再著涼。」
見武珀扶了走開,懶懶地坐回了紫檀銀絲椅,用力捏了椅沿,直捏得有了痛感,方才頹廢地放下了手,「真的是冷了呢。回去罷。」
一路上,夏菀臉色安詳,只是不再有笑意。
回到賬里,拿起楓枝上下端詳,使力連連扯下數片紅葉,通通用剪子絞碎,落葉飄零,落在幾上殷紅得扎眼。看著光禿禿的楓枝,啞然失笑,「我是糊涂了。我自個氣惱,還遷怒東西做什麼?」
順手把楓枝扔在地下,拿起漆木香盒里的梨花糕咬了口,任由梨花香在唇里游散。
澹意在旁,見夏菀眉頭舒緩,「娘娘,梨花糕性涼,可是要普洱配飲?」
「不了。澹意,你看這楓枝要搭什麼瓶好?」夏菀拿起楓枝,在漆幾上長長短短比劃,「這樣好呢,還是這樣?」
「臣妾以為,青花纏枝蓮紋瓶色彩濃烈,與楓枝恰可搭配。」
「想得好!把瓶子拿與我!」夏菀笑嘻嘻地,「水可別加多了!」
「是。」澹意吩咐下去,有意無意間朝夏菀多瞧了幾眼。
夏菀心頭清楚,屏退宮人後微笑道,「澹意,你有話與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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