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暉榭里琴瑟相和,清音普奏。
夏菀才剛入內,便見元神色慵懶,一手搭在嫻妃肩上,一手合著樂音敲著桌。德妃正勸著酒,握著酒樽湊在元耳邊說笑,眼角洋溢嫵媚姿色。
夏菀暗想︰「原來太後不在,妃子就可以這般肆意啊?其他人都不敢湊過去,看來很怕她們兩個人呢。」
心中暗暗好笑,口中不語,行了半禮默默坐下。
元說道︰「今日拜皇後所賜,朕才知道賞菊苑寬廣無邊了。」
夏菀听得有諷刺之意,並不搭理,只是低頭淺笑。
元見她態度輕慢,眉頭不由得擰緊了,朝淑妃說道︰「淑妃,你做事也太慢了些,尋皇後也要那麼長時辰!」
淑妃慌忙跪下,雙腿抖抖,諾諾不敢應答。
夏菀暗想︰「明明是我的錯,他還遷怒于淑妃。他可能還在顧我皇後的體面,可淑妃他就不管不顧,在別人面前也不留情面,分別就是不寵愛的緣故。這皇帝的好惡也太過于明顯了吧。不成,我不能讓淑妃挨罵。」
便插話道︰「陛下,都是臣妾的錯。臣妾看到苑里菊花盛開,五彩繽紛,便忘情留下觀賞。想必是臣妾坐在亭內,淑妃妹妹沒見著,所以找臣妾也就耽擱了許久。」
話音未了,便听得德妃冷笑︰「剛剛妹妹還在想,姐姐可有什麼事耽擱了,心里擔心得很,如今听了,原來姐姐是在賞花。姐姐興致那麼好,可獨樂不如眾樂樂,為何不差人稟告,讓陛下和妹妹們一同欣賞啊。」
夏菀听了,暗罵于心︰「韋慶君心眼怎麼這麼壞?明明知道陛下惱怒,還要多話,明擺是在火上加油。」
想了一想,抬頭淺笑道︰「本來這如畫美景,正是要叫陛下與妹妹們同來欣賞。可本宮想著,陛下有妹妹們陪著,那才是真正的美不勝收,那點小景色也只能退居其次。嬪妃應以陛下為念,為點小景色便勞陛下大駕,那還有規矩麼?」
元冷冷︰「原來你還懂得要以朕為念。」
夏菀听他語氣冷淡,心下一驚,仍是淺笑︰「臣妾要是不懂得,那豈不是罪該萬死了。」
嘴里說著,心里卻暗想︰「小姨娘平常在家里任性,靠得都是爹爹寵愛,有時惹了爹爹生氣,她就會發嗲撒嬌,爹爹往往會哈哈大笑,還會哄著小姨娘。發嗲我是學不來,可是撒嬌還是可以試試的。」
遂嫣然笑道︰「臣妾貪玩,見美景駐足,沒有來服侍陛下,是臣妾不是。待會臣妾自罰三杯,權當賠罪。」說話時眼波流轉,秋水盈盈。
元見狀,起身冷冷︰「你跟我過來。」
夏菀听了,乖乖跟著走到了酴醾花架邊。
元道︰「你耍心機的能耐倒是不落于人後啊。」
夏菀咬了咬唇,低頭不答話。
元問道︰「那些媚君之術是誰教你的?」
夏菀仍是低頭,一言不發。
元聲音凌厲,「你身邊人都教些什麼!好好一個女孩兒,都給教壞了!」
夏菀急忙抬頭爭辯,「她們才不會胡亂教我這些,都是臣妾看著家里姨娘學的。」
元忍俊不禁,「家里姨娘?」
夏菀心想瞞也不瞞住,「臣妾見又惹惱了陛下,擔心受到責罰,想到家里姨娘惹爹爹生氣,只要撒嬌就沒事兒了,所以…」
說到此處,她咬了咬唇,白皙臉上泛起了紅暈。
元笑道︰「如果朕不喜歡你撒嬌,不肯原諒你呢?」
「那臣妾就不懂得怎麼辦了,姨娘又沒教過我。」
元爽朗笑了,「你抬起頭,朕來告訴你。」
夏菀聞言抬起頭來,眼見元面含笑意,正溫柔地看著自己。
秋日陽光照得他身上明黃蟒袍光華四射,冠上東珠熠熠生光。他臉上線條分明,堅毅宛如神祗雕刻,自有渾然天成的君主霸氣;高闊的額頭下,琥珀色雙眸清澈深邃,炯炯有神。
夏菀看得痴了,「難怪娘親說他是俊美男兒,果然面目清俊無比,是難得的美男子。只可惜他白長一張英俊臉龐了,老是凶巴巴,冷冰冰的,讓人看了就害怕,長得那麼俊有什麼用呢?」
一想到元溫柔笑意,夏菀頭皮有點發麻,轉念又想︰「不管那麼多了,反正他陰晴不定,時雨時晴的,我也搞不懂他的心思,誰知道他又為什麼事情高興了?可不管怎麼說,看來他今日是不會罰我和淑妃了,這就是好事。我還是扮老實點,少說話就是。」便低頭看著裙擺不語。
元見她又扮了乖巧,問道︰「朕看你應對德妃時可是牙尖嘴利,怎麼這會倒沒話了?」
夏菀蹙起眉頭︰「說話也得看人呢。象你這樣心情不定,我惹惱你還得了。」
想歸想,可不敢亂說,「宮規說的,臣妾在陛下面前要謹言慎行。」
元問道︰「那是出于宮規哪處的?」
夏菀楞了楞,不禁摩挲起手上的碧玉流光鐲,小聲答道︰「好像是敬懼篇里吧,到底是哪章哪節臣妾實在想不起來。澹意都教過臣妾多次,只是臣妾魯笨,沒能記明白。回去後臣妾一定多讀幾遍宮規,以後背與陛下听好麼?」
元見夏菀忸怩不安,「宮規那麼冗長,無需你都記明白,能記住個大概就好。不過可千萬要記得,別總是拿出宮規來說事,自己腦子都記不清楚,還要拿出來糊弄,也不怕被別人笑話。」
夏菀听了,暗想︰「原來他也覺得宮規嗦呢。」
覺得元說出了她的心聲,頓時感覺沒有原來討厭,綻開了如花笑靨,「宮規真的好長啊!澹意教我一章,就得教個兩三天。通篇嗦嗦,說來說去不過就是正色守禮,謹言慎行,敬畏夫君嘛!幾句話便夠了,還長篇大論的,我讀得都快要睡著了。更別提那些規矩,那才是累人呢。上次澹意教我笑,為了練到笑不露齒,我整個臉都發僵了,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正說著,忽然看到元朝她微微笑著,忙跪下說道︰「臣妾口無遮攔,妄論宮規,還望陛下寬恕。」
元正听著,笑意情不自禁泛上了嘴角,猛然見她跪下,尋思道︰「夏菀唧唧呱呱,頑皮可愛得招人疼。可是她似乎很怕我,是不是平常我對她太嚴厲了?」
想到此處,扶起了夏菀,「都入秋了,地都涼著,別跪了。」
夏菀听他語氣溫和,訝異萬分,「難道說他糊涂了?平常都那麼討厭我,可今日卻待我那麼溫柔,實在是奇怪的人。」
正想著,卻看到酴架爬上了只蝸牛,慢吞吞爬在架上,拖下了一條長長的痕跡,在心里偷偷盤算著,什麼時候蝸牛才能爬到酴架的最高處,不覺發起了呆。
元見夏菀神情怔怔,順著夏菀眼神望過去,才知道夏菀正看著蝸牛,暗暗好笑,在架上捉起蝸牛,「你是在為它發呆嗎?」。
夏菀臉色酡紅,不知該如何答是好。
元挽起了夏菀的手,把蝸牛輕輕放在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