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菀扶著太後進了亭子,眼見亭內兩桌,蓋著菊花錦綾,杯著早已整齊布好。上面一桌,元、夏菀、太後、長公主、嫻妃、德妃、,虛設了坐位,三人皆不敢坐,只站著伺候。另一桌坐著貴嬪美人。妃子能與皇帝同桌,為無上榮耀,可服侍至高貴人,又不能安心坐下,反不如一般貴嬪自在,這也算是宮廷禮儀怪異處。
入座後,宮女便送上菜來,羅屏繡幕透出了香風。
夏菀見面前擺著大八件,暗想︰「三姨娘最擅長這個,掰著漂亮給爹爹吃,爹爹贊了她,其他姨娘就會生氣,撒嬌發嗔惹爹爹注意。那時看了就討厭,沒想到如今想見都難了。」
又見宮娥送上浮著菊花葉、桂花蕊的琉璃碗,便撈著水洗了手,剝了蟹肉站起身來奉與太後。太後笑道︰「哀家已發願齋戒,不吃這個,給皇帝罷。」
夏菀依言奉與元,才是坐下。
眼瞧著嫻妃縴手輕動,靈巧用著大八件,或剪或鏟或剔或夾或叉或敲,挑出蟹心,拆出蟹肉,動作行雲流水,完後還將所有蟹殼擺成一只蟹形,已是佩服之極,「嫻妃比三姨娘厲害得多,三姨娘那點手藝,在她面前簡直是大大遜色嘛!」
低頭看著自個挑的,橫七豎八躺在盤上,又是覺得自個笨手笨腳。
嫻妃端起白玉盤,嫣然一笑︰「陛下,請用。」
元微笑道︰「嫻妃做什麼事都是蘭心蕙質,朕見到淨白蟹肉,胃口已是大開。」
夏菀贊同著,可越想越不是滋味,「他的愛妃聰慧,我就是個笨蛋麼!我掰的蟹肉難看,當然比不上人家掰的淨白,他是在嘲笑我笨拙嗎?」。
斜撇了元一眼,正對上元含著笑意的眼楮,似乎還看到一絲嘲笑,忙是收回眼神,低頭只顧著挑出蟹肉,把這蟹肉當成了皇帝,恨恨咬了幾口吞下。
太後吃了些,放下了筷箸,「皇帝,這里風大,哀家便不多呆了。」
長公主笑道︰「正是呢,臣妾還想著禮佛大事,正想問母後何時啟程呢。」
太後笑道︰「你心急,怎麼也不出嘴問?」
長公主笑道︰「母後又不是不知道女兒喜歡吃螃蟹,吃了便舍不得走。母後不說,女兒正好偷個懶,享受這螃蟹香味。」
邊說著,早已就著宮娥送來的水淨了手,捧著茶水漱了口,站在太後身邊等著吩咐。
听著太後說道「起駕」,妃嬪都起身跪送。
夏菀也忙淨了手,扶著太後走出了橋。
太後叮囑道︰「螃蟹涼,別讓皇帝多吃了。」
夏菀暗想︰「我哪里敢去說皇帝?他不說我就已是萬幸了。」
口里仍是答應著,送到苑外目送太後上了輦,方才漫步回去。
走到菊圃邊,忽有一陣風過,夏菀聞得鼓樂之聲,知亭內人已經在行樂,更是懶得過去,看著近處有個挽香亭,輕移蓮步走上,見澹意要說話,截住她話茬︰「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就不要再唆了。那里有那麼多人在服侍,可不差我一人。我乏了,先坐一會兒。」
澹意無奈,只得掏出絲絹放在漢白玉石椅上,服侍夏菀坐下。
夏菀聞著菊花香氣,「我剛剛就已經想好,回宮後咱們也吃螃蟹,喝菊花酒,偷偷快活。」
儀容笑道︰「奴婢看著螃蟹,一個都有一斤多,味道肯定好的很。」
夏菀掩嘴笑道︰「那你在旁豈不是口水直流,有沒有人瞧見呀?」
儀容甩袖一嗔︰「娘娘又在取笑,奴婢不依。」
澹意見狀教訓著︰「儀容,這可不比鳳凰宮里,不得無禮。」
見儀容諾諾,夏菀遂笑道︰「好了,就別訓儀容了,她的臉都被你嚇白了。還是說說要怎麼擺菊花宴要緊。依我主意,在報瓊閣里設張榻,召了宮里人擊鼓抽花簽,抽到上簽喝三杯菊花酒。澹意,就由你安排罷。」
剛听到澹意答應,便已見輕扯裙擺,趨小步上了亭。
在亭外稟道︰「陛下見姐姐遲遲不回去,恐怕有事耽擱,特令妹妹前來相看。」
夏菀暗想︰「有什麼趕緊事?我去了,他更不歡喜,還催我做什麼?」
仍是盈盈笑道︰「淑妹妹辛苦了。都怪我平日嬌慣,走了點路便覺得腿酸,方才在亭上坐會。沒承想讓妹妹也沒得清閑,竟是我的不是了。」
忙是跪下︰「皇後姐姐此說,怎能擔當得起?」
夏菀見狀便攙起,「咱們都是姐妹,不要太拘禮了。我只是想到大家都在榭里吃蟹听曲,可妹妹為了我還要特意前來,覺著不好意思,方才說的。妹妹不要放在心上,走吧。」
說罷,牽著的手,一路上和說話。
「我差人送你的寒梅香味道好麼?」夏菀問道。
「澹意尚侍的調香精到,那香料清新宜人。」
「喜歡便好。」夏菀笑著說,轉念又想到一事,「妹妹親手做的紅豆糕,粉襦香甜,真的很好吃呢,多謝你。」
輕語道︰「姐姐喜歡就好了。其實只是小東西,假如姐姐想吃,妹妹以後再做。」
夏菀笑道︰「那我先謝了你心意。可是做那糕點很麻煩吧,無需特意做給我吃。」
答道︰「一點都不麻煩。妹妹平日也沒什麼事兒,正好也找點事做。」
夏菀听了,心下酸楚,側臉看著,眼見她容貌秀麗,肌膚白皙,眉梢隱隱有幾分憂愁,遂想起了她獨守空閨的寂寞時光,「為什麼陛下不喜歡呢?她是比不上嫻妃美艷,可在宮里也不遜色于他人,我還覺得她比德妃漂亮得多。可是陛下寧可到德妃那,也不去找她,完全讓人弄不明白。不過陛下做事本來就怪里怪氣,所以也不稀奇。只是才十八歲,花樣年華的日子,就要在無望中一直等待著,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心里輕嘆,手更是緊緊牽著,對綻開如花笑容。
正自後悔︰「我平日行事謹慎小心,怎麼在皇後面前把話說多了。深閨寂寞,打發時光,這些都是宮廷禁忌,可我卻忘情流露,難道真的是我太寂寞,心里有怨恨,話就月兌口而出了嗎?」。
不敢看夏菀,只管怔怔往前走,卻感覺有一道溫暖目光望著自己,轉頭看時,正看到夏菀眼中笑意,如三月春風般溫暖,心里了然︰「皇後心底良善,我不是早已知道,為何還怕她會加害于我?她知道我難過,但口中卻不點破,只是以笑容撫慰,不讓我覺著尷尬。這樣聰慧女子,陛下寵愛她只是早晚的事,對于我們來說也是福氣。要是那莊如眉,只會侍寵排擠,絕對不會讓我們好過。」
想到此處,鼓起勇氣握了握夏菀,溫婉一笑。
夏菀抬頭看到木蘭樹低枝椏上開了幾朵粉紅木蘭,花朵粉女敕,清香四溢,很似溫婉氣質,便放開的手,笑嘻嘻朝樹下跑去,跳著要去摘花,可是怎麼也夠不著,回頭笑道︰「妹妹,我喜歡那木蘭花,幫我摘好麼?」
比夏菀身量高得許多,足足高了一個頭,便過去伸手摘下木蘭花給了夏菀。
夏菀拿在手中,輕嗅著木蘭香味,露出了可愛兔牙,「妹妹,這木蘭花很襯你,正可顯出你溫婉氣質。澹意,為娘娘戴上。」
澹意聞言,為簪在飛燕髻上,布成團花樣,新穎別致。
夏菀左瞧右看,又牽住的手,假扮男子嗓音︰「美人妹妹,我要是個男子,肯定會喜歡你的。」
害羞了︰「姐姐,您可別取笑。」
夏菀哈哈大笑,伸了伸舌頭︰「趕緊去承暉榭吧。可不能再耽擱了。」
說罷,拉著的手,朝承暉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