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高府,人生地不熟,為了盡快適應新環境,宋予諾急需了解高府現狀。機緣巧合,她與映雪已較相熟,而映雪對她的多般照拂,宋予諾也早已感念于心。從映雪那里她便有意無意,打听到了不少高府的情況。
高府名下有茶莊,綢緞鋪等多處產業,確是富足大戶。高老爺早年是靠絲綢生意起家,所以絲綢是高家主業,其他即是副業。高老爺已是不惑之年,除了夫人,還有兩房妾室。一位姓趙,是大小姐漱玉的母親,大小姐早兩年已嫁人。那姓周的姨娘,至今無所出。府中三位少爺,皆是夫人所生。由此看來,夫人在府中地位確是穩不可破,難怪初見便覺得她很有一家主母的威儀。
高府三位少爺,因傳承到這一代,屬軒字輩,名中皆有軒字。大少爺,名敬軒,已有雙十年歲,因一直忙于家族事務,還未婚配。二少爺,名嘉軒,年方十七。那年方五歲小少爺,名喚明軒。
兒子已漸漸成人,生意已能接手一部分,高老爺自從有了大少爺,自是輕松了不少。只是大少爺婚事還未定下,雖有媒婆已操了幾回心了,但敬軒道自己要先立業方成家。如不能在家族產業中憑實力站穩腳,是暫不談婚事的。老爺為家業後繼有人而倍感欣慰,對大兒子贊許之余,只有默認了他對婚事的推諉。
原本大少爺已接手了家族生意,二少爺理應往仕途上發展,可是他卻整日游手好閑,一幅對求取功名毫不在意的模樣。對家族生意也是不聞不問,只在父兄的庇護下,盡享安樂。老爺在恨鐵不成鋼之余,只有把希望寄托在小少爺身上。希望小少爺能是塊讀書的料,日後長大成人,能謀取功名,光耀門楣。這才有了反復為小少爺挑選教書先生之舉,端的透出老爺與夫人對小少爺的殷切期望,擇師當然更要慎重。
看來,只要她能堅持教下去,這收入自不會差。眼下,她最需做的就是拿住小少爺,讓他接受並喜歡她這個先生,先在高府留下來。
很顯然,初見小少爺,她被他乖巧的外表蒙蔽了,待發覺了想震住他,又用錯了方法,才會讓他佔了先機,先擺了她一道。不過,象她們這樣的老師,原本就是在與學生一次次斗智斗勇中成長起來的,一次挫折,只算是給自己提個醒,決到不了被人滅了威風,消了斗志的地步。因此,宋予諾痛定思痛,反思之下,又訂下了新的策略。她就不信,會收服不了這麼一個小毛孩兒!
雖然早上被那小少爺戲耍一通,卻因禍得福,下午竟然沒事可做了。宋予諾在屋中書案上擺好了筆墨紙硯,準備練練毛筆字。雖說三筆一畫是小學語文老師的基本功之一,但對于古人幾乎人人都會的毛筆字來講,她那字恐怕還達不到為師的標準。為了不讓自己日後太出丑,只有先暗暗練一練。
俗語說,「男服先生女服嫁」,而且「親其師,信其道」,即她得有些學問能震懾住他,他佩服她了,喜歡她了,才能相信她說的話,誠心受教。這教小孩,書要讀,字定也是要寫的。正所謂「學高為師」,她絕不能從寫字上讓他小瞧了去。
宋予諾端端正正寫了幾個字,正有些自得地在左看右看,自我欣賞呢,隱隱听到園中有人說話,听那女聲,依稀是映雪。宋予諾心想,不會是這丫頭又來找自己的吧。瞧著映雪那殷勤的樣子,該不是以為她是翩翩佳公子,便愛慕于她吧?與其在這屋中不清不楚的,不如坦坦蕩蕩地到屋外會會她。這樣想著,宋予諾便放下了筆,打開門,步到了門廊上。
沒想到,抬眼竟看到映雪和一青年男子在園中不遠處的假山那里拉拉扯扯。看起來象是映雪要走,而那男子擋著不讓走。那映雪一見宋予諾出來,立刻甩落那只拉她的手,轉身向宋予諾走來,嘴中喊著,「林公子,這是夫人賞賜的珍珠糕,命我過來送與公子。」
那青年男子,面皮白淨,眉眼上揚,嘴唇薄而微紅,身著一襲白衫,遠看頗有風流之態。見映雪向她走來,他饒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竟也不緊不慢跟了過來。
「我道是映雪看上誰了呢,竟是這麼一個俊俏小哥。」他眼楮在她和映雪之間掃了掃,語言之間輕挑無限。
眼見映雪臉又紅了,宋予諾趕緊正色道,「請公子放尊重些。」既然她現在身為男子,自然要肩負起保護婦孺之職責。
映雪卻慌了,扯了扯她的衣袖,向她使眼色道,「林公子,這位是府中二少爺。」
好一個高府二少爺,竟是個之徒,光天化日之下就和丫環拉拉扯扯,不清不楚。宋予諾心中暗罵,面上卻不得不又是做揖又是行禮,「見過二少爺。小人乃府中新聘的教書先生。」
「喲,這珍珠糕可真是香啊。」二少爺隨手拿起一塊糕點,做勢放在鼻前一聞,接道,「不過這糕點再香也不及少女之體香。是吧,先生?」他捉狹地朝她眨眨眼楮,隨即斜眼盯住了映雪。
映雪臉紅到了脖子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宋予諾竟也紅了臉,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
「多謝映雪姑娘,替我謝過夫人。映雪姑娘要是沒別的事,就趕緊回去復命吧。」宋予諾一邊接過那盒糕點,一邊朝映雪使了個眼色。映雪會意,向他們福了一個,道了聲「映雪告退。」便趕忙退去。
「二少爺也請回吧,小人要回房了。失陪!」宋予諾也準備轉身離去。與他擦身而過時,卻無意中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竟是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宋予諾心中一驚,不便多想,只是趕緊回房關好了門。心想,幸好自己是女扮男裝進府的,要不然,守著這麼一的公子哥,難保全身而退。
想到映雪那欲拒不能的窘態,心中更為這些在主子眼中地位卑微的婢女們打抱不平。明明是花一樣的年紀,讓人賣到府中為奴為婢做牛做馬也就算了,既然連自身的清白都難保。主子強要你,你也不能撕破臉皮寧死不從。就算從了他,最後收入房中做個小妾,難保他不再繼續去招惹別的婢女。總之,從與不從,都沒有好下場。
又想到自己從來到古代新認識的幾個男子,和這高府二少爺相比,就更覺得他們的可貴。表哥雖迷戀上了青樓女子,但是正人君子無疑。那趙知儀雖有時候說話不太好听,畢竟幫過自己多次,也是個不可多得的朋友。腦中又浮現出趙知儀那時而高傲時而深沉的表情,宋予諾心中竟然暖暖的。
或許那日在客棧中找她的人,是趙知儀派去的也未可知。想當初她拒絕了他的好意安排,玩了個銷聲匿跡,不知他會作何感想。他的心意宋予諾不是不明白,只是暫時無以為報。父母那邊,眼見婚期漸近,也必如熱鍋上的螞蟻。她這樣憑空消失掉,那巡府公子應該會死心了吧,這至少表明她是不願意嫁他的。強扭的瓜不甜,都是讀書人,相信他早晚會明白這個道理。
雖已在高府找到了工作,也安定了下來,但那二少爺,既是這般作派,宋予諾卻也不得不防。惹不起,就只有躲。好在,她只是小少爺的先生,除了書房,她也絕不會到處亂跑,依他那對念書不以為然的性子,必不會是書房常客,自不會頻繁相見,應是問題不大。念及于此,宋予諾便漸漸安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