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留下宋予諾和那張福生二人,商議月俸之事。聘她為教書先生,一月文銀五兩,而那張福生,只得了個雜役的差事,月俸二兩。不管怎樣,既找到了差事,自是吃住暫時不愁了。
宋予諾記得以前在網上看過一篇文章,議的是明朝幾種職業的月收入。大概意思是說一個馬車夫,給政府公務員趕馬,出差辦事使用。年收入40兩。而一個七品縣官,一年也只收入45兩大概,不過冬夏官服和筆墨費由國家補貼。新官上任,還可以先拿到40兩修理費。看起來七品縣官45兩白銀跟馬夫40兩白銀年俸差不多,但是縣官、典史等的住房、出行、皂隸人員、衣食花費基本由國家支付和補貼,所以年俸基本是淨收入,而且筆墨費都是固定按兩算由國家撥給,還有多余。馬夫就沒有那些好處了。其他職業,比如街頭挑擔賣油的小販,一年收入約20兩。而殺豬的一個月也能有3兩的收入。
這樣看來,她這收入算是不錯的了,雖然也是下人,但畢竟是腦力勞動,和那些粗使下人收入差別還是很大的。一個月5兩文銀,一年也能有60兩的收入。按現在的市場行情來看,也是3萬的年收入呢。都說高府有錢,看來真是這樣。
自從算過來這個帳,心中不由得分外高興,雖說錢財是身外之物,宋予諾一般也不當回事,但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獨立生活,不依附于任何人,對這收入多少自然也就上心了許多。
那張福生看自己眼光仍是不善,宋予諾心想,定是看我收入比他多一倍不止,心有不甘。日後一起在高府當差,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難免會打交道,一想到才來就已樹了個敵,立刻自覺心中憋悶起來。
宋予諾向管事告假,要先回客棧收拾東西,管事應允,說明日才正式開工。不想福生也一並告了假出來。他也不正眼看她,只舉步向前。才出門,在府中那謙卑的模樣就蕩然無存,只惡狠狠地盯她一眼,嘴中輕哼一聲,就朝另一方向走去。宋予諾也不甘示弱,故意輕道,「狗眼看人低!道不同不相為謀!」他听到她的話,只愣了一下,也不回身,竟自行離去。宋予諾自覺無趣,便悶悶不樂直奔客棧而來。
宋予諾先回房收拾了東西,正待下樓,忽听樓下有人在詢問掌櫃的,「請問可否有位姓林名芷同的小哥在此落腳?」她心中暗喜,幸好當初怕人到各處客棧搜尋于她,已用化名「張貴」訂房,要不此時不只有被押解回府的份了。
宋予諾隱在門廊柱子之後,待那兩人離去,才匆匆下樓結帳。
回到高府,已有丫頭收拾好了臥房。因是教書先生,與普通雜役待遇自是不同。宋予諾的臥房雖和下人臥房在一處,但她是單獨一間,而張福生卻被安排在旁邊的大屋中,和其他三名小廝共處一室。因住的這麼近,出門進門,總不免踫到,那張福生自是從沒好臉色給她。只要他不挑畔,宋予諾也不去理會他。就這樣相安無事,在高府住了下來。
第二日便見到了那五歲的小少爺。因老爺夫人寵溺這孩子,要求她每日只教他兩個時辰即可,其他時間可帶他玩或是自行安排皆可。原本宋予諾覺得象撿了大便宜似的,每日只教兩個時辰,竟也能拿五兩銀子。可自從接了這個差事,就發覺下人們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正巧今日那名為映雪的俏丫頭來看望她,就順便打探了一下。映雪說的很隱晦,但宋予諾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公子可要仔細教,那小少爺自幼頑劣,每任教書先生都呆得不長。」說完,映雪也用那種有點杞人憂天的眼神看著她。
宋予諾心想,再頑劣的孩子,我也不是沒見過,在學校里不一樣把他們制得服服帖帖的。雖然很不以為然,但感激映雪為自己擔憂,還是寬慰她道,「映雪姑娘放心,在下心中有數。」
起初,那小少爺表現還不錯,大概是還沒模清她的脾氣。讓他讀他就讀,讓他背他也背。漸漸地,他開始試探著不听招呼了。讓他背書,他竟趴在桌上睡覺不睬她。宋予諾將他拉起來,他卻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講了兩個古人刻苦認真學習的例子,他也跟听多了似的,不以為然。
既然軟的不吃就來硬的,講道理不管用,那就懲罰吧。宋予諾才抓著他的手,戒尺還沒挨著他呢,他就殺豬一般地嚎叫起來。要知道這孩子的聲音是最具穿透力的,簡直能用震耳欲聾來形容。宋予諾正和他掙扎著呢,那邊人聲鼎沸,竟已有好事之徒把那夫人請了過來。
人還未到,那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就先急急地傳了過來,「小祖宗,這是怎麼了,哭這麼大聲!」
那孩子一見靠山來了,立刻掙月兌她的掌握,跑過去,一下撲在夫人懷里。「母親,先生打我!把我手都快打斷了!哇哇!痛死我啦!哇……」
宋予諾直起身子站在一邊,眼見那孩子在做戲,卻不能明言。
夫人一邊趕緊把他的手拿起細細察看,一邊安撫著,「來,讓為娘仔細看看傷到哪里了沒有。好了,小祖宗,別哭了。」
待察看完,確定小少爺的手掌無事,夫人吩咐映雪把那孩子帶走。小家伙臨走之時,趁人不備,竟還沖她眨了眨眼楮做了個鬼臉,宋予諾冷眼看著,不動聲色。
自古慈母必養驕兒。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才五歲就有這等心機,如再不嚴加管教,這孩子就已毀了。只是這些道理還輪不到她來說。不必察顏觀色,宋予諾就知道夫人將要對自己訓話了。
果然,夫人邁前一步,眼楮冷冷朝她一掃,言語間甚是威嚴,「我家小少爺,從小身子弱,只要他能安安康康就足矣。先生就算要責罰于他,也請注意分寸。」
好歹是給她這先生留了一點薄面,沒將話說得太難听。既然這樣,就彼此都留個台階下吧。于是,宋予諾趕緊躬身行了個禮,口中恭敬地回道,「謹記夫人教誨。」
那夫人輕哼一聲,揮了揮手,一小廝候了過來。「今兒就到這里吧,都歇了吧。」那小廝扶著夫人往花園走去。
宋予諾口中喊著「恭送夫人!」心中卻也哼了一聲。正待轉身離去,卻發現不知何時,張福生竟站在一邊。只見他嘴角有一模不易覺察的冷笑,再加上他臉上那道疤痕,更讓人覺得陰郁可憎。原來這家伙也在看自己笑話呢。宋予諾心中惱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轉身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