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宋予諾草草用完晚飯,閑來無事,就搬了個凳子,坐到園中。手中仍舊拿了一卷書,只是裝模做樣,眼楮卻隨意地向四周望去。
來了幾日,這高府也了解了個大概。廂房、倒座、後廈、配房、爾房等這些從現代書上看來的概念,她弄的並不清楚,不過看這庭院的結構,依稀是以北方的建築格局為主,主要是參照北京四合院的格局。
宋予諾依然對此一知半解,只是大概知道在高府前院是書房,會客廳,還有飯廳。後院就是廂房。整個後字又分了兩部分。南邊是內眷住的,北邊卻是小廝雜役們住的。後院中間就是一個不小的花園,中間有座假山,把整個後院分成了南北兩半。院中還有一方小池,偶而也能看到有魚兒游來游去。池邊零星地種了些竹子,把那一座小亭掩映其中。
雖說不如書院後山視角開闊,但這里麻雀雖小,卻也五髒俱全。細細品來,景致竟也不錯。只是不如在書院中那樣隨意,可到處逛到處看。在這里也只能趁著那些主子們去前院吃飯之時,才能粗略觀賞一下。
眼見一人影從旁邊一晃,定楮看去,原來是張福生。宋予諾心中不喜,便輕呵一聲,「鬼鬼祟祟地做什麼呢!」
福生在不遠處回廊上站直身子,冷冷答道,「回先生的話,小人今夜當值,正在府中光明正大地巡視,何來鬼鬼祟祟之說?」
「哼,賊眉鼠眼,一看就知絕非善類。可別監守自盜就好。」宋予諾冷哼一聲。想起上午他看她笑話之事,心中就憤恨不已。言語中再不留半點情面。
「先生非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嗎?」他上前兩步,聲音仍是冷冷的,平平的。
「你也算君子的話,天底下就沒有小人了。」她仍不依不饒。
「林兄自從搶了這教書先生的香餑餑,不知覺還睡得安不安穩?」
他一提這茬兒,宋予諾就如哽在喉,但仍死撐面子,答道,「不勞兄台費心,我睡得安穩得很。」
「唉,這麼大個人居然被個五歲的孩子耍,要是我早一頭撞死了。」他故意唉嘆一聲。
這時,眼見陸續有人從前院回來了。他們不便繼續爭辯,于是她起身,準備搬了凳子回房。
臨走,宋予諾還不忘再刺他一句,「那又如何,至少我月俸比你多。」他氣她,她自然也要還擊的。
「哎呀,小人好象突然記起來了,是誰在見工時說,要是管不好孩子就分文不取的呢?」他故意做出一幅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宋予諾正在滿腦子搜索該用什麼更具殺傷力的話來還擊他,突然听到前面有人驚呼,「快來人呀,遭賊了,我的首飾不見了!」
人們都往那邊聚攏,想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原來是周姨娘首飾盒里丟了一只釵。那周姨娘眼見人都圍了過來,還不管不顧,竟自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一邊嘴里嚷嚷著,「老爺您一定要給我做主呀,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家當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還狠揪了旁邊一個小廝一把,「你是死人呀,還不去跟我把老爺請來!」
「老爺一定要給我做主呀,是哪個挨千刀的,敢拿老娘的東西,老爺呀……」
那邊老爺已聞訊趕來。見周姨娘哭哭泣泣個沒完,也很惱火,便呵道,「還不快起來坐好,這成什麼樣子!」
已有丫環見機把周姨娘扶了起來。人群中有唏噓之聲,估計都是不齒姨娘剛才的作派。想想也很可悲,這姨娘最初應也是個標致的丫頭,被收來做了小,卻落得惹人恥笑的境地,地位還不如一般的小丫頭。
老爺又轉臉問周姨娘,「你那釵確定是今天丟的嗎?」
周姨娘一邊用袖子模著淚,一邊抽泣道,「回老爺,肯定是今天丟的。剛才去吃飯前,我才收在盒子里的。不想回來就不見了。」
老爺喚來管事,「今個是誰當值?」
管事回話,「啟稟老爺,今個兒是張福生當值。」
「張福生?是哪個?」老爺不解地問。
「回老爺,是前不久才進府的。」管事忙答,一邊在人群中搜尋張福生。
福生原本也站在人群中看熱鬧,見老爺問起自己,趕忙出來給老爺見禮,「小人張福生,見過老爺。」
「今兒你當值?」
「正是。」
「見到有什麼閑雜人等進入後院了嗎?」
「回老爺,小的不曾見到。」
「難道首飾自己飛了不成?!」老爺臉沉了下來。
「老爺,該不就是這小子拿的吧,早不丟晚不丟,偏他當值就丟了。搞不好就是監守自盜!」那周姨娘眼見查不出人來,竟想直接賴在張福生身上。
「請三夫人不要詆毀小人,小人問心無愧!」張福生目光烔烔地盯著周姨娘,把那姨娘也嚇得退了半步。
「張福生!」
「小人在!」
「失竊之時,你在哪里?」
「小人正在北院巡視。」
「可有人證?」
「林先生可為在下做證,證明剛才小人沒有去南院。」張福生緊盯著宋予諾,面無表情,靜等她的反應。
原本剛與他有過爭執,宋予諾正在氣頭上。正巧他踫到這倒霉事,只要她不為他做證,只說自己在院中睡著了,不曾注意他在哪里,那他鐵定逃不了干系。心中雖覺得解氣,轉念一想,這事要是真的鬧大了,指不定他要被拖去見官,必定免不了皮肉之苦,而且從此落下個偷的名聲,以後也無法再找事做了。
一想到這里,心中還是不忍,那謊話竟怎麼也說不出口。況且落井下石並不是她一貫的作風。宋予諾心中猛然一驚,虧得還自詡飽讀詩書,知書達理,竟然想做這等卑劣之事,日後如何能再說自己素來光明磊落?
眼看大家眼楮都盯在她身上,等她回答。宋予諾終于還是下定決心說真話︰「回老爺,方才福生確是跟在下在一處。」
「你們倆不會是狼狽為奸吧?」那周姨娘真可氣,竟想拖她下水。早知這事沒那麼簡單,就不自我犧牲為福生做證了。這不,救人不成反誤己。宋予諾隱隱有些後悔。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張福生一幅凜然的樣子。
「回老爺,在下素與張福生不合,沒必要幫他說謊話。老爺要是不信的話,可問問其他下人,我此言可有半點虛假。」宋予諾差點沒說,就在失竊之時,他們正在爭執不休呢。
只見那管事低頭詢問了幾個小廝,知她所言不假。管事又與老爺交頭接耳了半晌,兩人都眉頭緊皺,眾人皆不聲不響干看著。
老爺見也查不出什麼來,又不能隨便抓個人頂罪,只有大事化小,「張福生,你雖不曾偷竊,但當值之時竟出失竊之事,理應追究你瀆職之罪。罰你一月俸祿,以儆效尤。以後各處加強防範,嚴禁再出類似事件。」
「老爺英明。」雖被罰了俸祿,也比拉去見官強。那福生被罰了錢,還得磕頭謝恩。
「都散了吧。該做什麼就做什麼去!」老爺一聲令下,人群漸漸散去。那周姨娘恨恨地瞪了他們一眼,還想說什麼已被旁人拉了開去。
張福生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是復雜。宋予諾不理他,徑自走開,準備回房。福生卻大步追上來,低聲道了一句,「多謝。」
宋予諾頭也沒回,只冷冷回道,「不必謝我,我並不想幫你。只是不想說謊而已。」說完,「 」地一聲,甚是無禮地把門在身後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