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豆花家也買了電視機，讓孩子來叫茂生一家去看。茂生母親沒那份心思，茂生去了一次，發現人很多，屋里都坐不下了，豆花于是就在院里放了很多小凳子，把電視機搬到院子來放。看電視的多是孩子，其次是晚上睡不著覺的男人。大家邊看邊評論著，院里很熱鬧。豆花滾了一壺茶給大家倒上，男人們每人發一根紙煙，小孩子一開始去了還有糖果吃，因此他們越發積極地涌了進來，早早地院子就沒座位了，豆花于是就拿了幾根原木放在那里，上面也座滿了人。電視開始後豆花里里外外地忙碌著，象過喜事一樣高興，電視里演的什麼內容她不關心，她關心的是院子里有多少人。
寶拴家也有電視機，可就是沒人去看。燕娥也是個熱心人，曾經想把大家拉過來，被寶拴攔住了，他說有那個必要嗎？我們跟豆花這種無恥的女人較什麼真？沒勁。偶爾也有本家的人帶著孩子去看，寶拴不冷不熱，來也好，不來也罷，他不在乎這個。
福來和寶拴在果園干了一年，結下一些私仇。兩家把地分成了兩塊，各干各的，相安無事。隻果熟了的時候寶拴家的隻果開始減少了，仔細一觀察，原來腳印都是從那邊過來的，寶拴就找福來算帳。福來哪肯承認，一口咬定沒偷。紅衛、紅兵于是晚上悄悄地蹲在樹下守候，半夜的時候看見豆花拿了個蛇皮袋就來了。豆花走到隻果樹下的時候四面張望了一下，發現沒啥動靜，就大膽地摘了起來，像摘她家的隻果一樣自在。紅衛紅兵大喊一聲，把豆花嚇壞了，以為鬼來了，扔下袋子就跑。兄弟倆哪肯放過，上前就把她壓倒在地，豆花大聲地嚎啕起來，兩家人便都來了。寶拴用手電筒的強光罩著豆花的臉，刺得她睜不開眼楮。福來說怎麼回事？明知故問。豆花又哭又鬧，說這兩個絕死鬼把她壓倒在地，模她的女乃！紅衛紅兵氣壞了，說你真不要臉，那麼老了，女乃都蔫了，跟老豬婆一樣，看見都惡心——誰稀罕了！福來不依了，拉著兄弟倆就要去派出所。紅衛紅兵氣得渾身發抖，撲上去把福來壓倒在地，揮拳就打。豆花瘋了似的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寶拴的男人命根，狠命地往下拽。寶拴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便象刀割一樣疼了起來，雙手捂了那里在地上打滾……
後來，兩家在果園中間打了一堵牆，誰也不跟誰來往。
轉眼就到臘月二十三，這天是殺豬的日子，也是敬灶王爺的日子，家家門前熱氣騰騰，褪了毛的肥豬被掛了起來，白得耀眼。茂生用糊頂棚的錢買了個鏡框，準備正月里給同學行禮。路過東李村的時候，看見一群女孩子站在村口，就听得一個在喊︰「秀蘭快看，你女婿來了！」茂生一愣，腳下一滑，鏡框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